但事实证明，李之然多虑了。现在是三伏天，外面太热，网络上那些键盘侠只喜欢窝在有空调的地方十指如飞。
傅森公司门口的确有不少员工进进出出，每个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在这样的忙碌中，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宛如雕塑般站在大门外，就显得有些打眼了。
李之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外人看来明显是另一座雕塑。不过她的定力显然没有那尊“中老年雕塑”厉害。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抹靓丽的人影从她身旁掠过，直奔那老人，嘴里叫着：“傅教授。”
李之然被她的声音牵引着回过头，见那老者动了动，面朝走来的女人露出一个很淡的礼貌笑容。
“亦晴啊。”
被叫作亦晴的女人停在他面前，用和善到有些讨好的口吻说：“您来找傅总吗？他出差了。外面太热了，要不您先去我的办公室里坐坐？有什么话您告诉我，我帮您转达。”
一听这话，李之然顿时明白了这个老人的身份，原来他就是傅哲，傅司衍的父亲。李之然禁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傅哲身上有股老学究的书卷气，看上去气度儒雅，修养上佳。不过一张脸却生得四平八稳，无功无过，看来美如冠玉的傅司衍遗传了母亲的容貌。傅司衍和傅哲两人的身形轮廓挺相似的，一样挺拔修长。单看背影，甚至都有种孤独的感觉。
“不用。”傅哲摆摆手，“我就是路过，顺便看两眼，别告诉他。”
说完，他转身就走。阮亦晴有些无奈，但公司里的事情多，她也没什么闲工夫去劝他，于是踩着精致的细高跟，匆匆忙忙地回了公司。
李之然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追上了前面的老者。
“傅教授。”
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傅哲困惑地回过头，看着走过来的年轻女人。
“请问您是傅哲傅教授吧？”
“我是傅哲，你是？”
作为大学教授的他，桃李满天下，常常有记不清面孔的学生毕业之后来拜访他。傅哲下意识地猜想，面前这个女人或许曾是自己的学生。
李之然透过他的眼睛感受到他内心的平静祥和，以及夹杂在其中不太协调的愧疚感，有愧自然会有惧。李之然暗想，他的愧疚，大概是因为傅司衍吧？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那双已显老态的眼睛。
“傅教授您好，我是李之然。”
“李之然？”
看来傅哲是不记得她了，李之然也不愿意再提起小时候以及那些她毫无印象的事。
“不好意思，冒昧地打扰您，我是您儿子傅司衍的朋友。”
傅哲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按他的性格，应该交不到朋友吧？”
这么评价自己儿子的爹还真不多见。
李之然坦白地说道：“他是有点儿不太好接触，但我觉得他的内心其实很柔软。傅教授，我听说一个人小时候的经历对他日后的成长影响特别大，所以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傅司衍小时候是不是有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她问过许丽，但没得到答案，于是想从傅哲这里打听打听。
“没有。”傅哲说话的感觉和傅司衍很像，都是淡淡的，细听之下有种疏离的意味，“他小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不愉快。不过我有点儿好奇，”傅哲看着李之然，“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
他还在和气地笑着，但李之然清楚这笑容里已经有警惕的成分了。
“您别误会。”她解释说，“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他一下而已。”
“如果你是真心关心他，那很好。但如果你仅仅是出于好奇才来向我打听他的话，就到此为止吧。”傅哲字字平静地说道，“傅司衍这个人的确有点儿奇怪，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可以像看马戏团的猴子一样看我儿子。”
李之然被他这番似软实硬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在法庭上，她具备所有优秀律师都有的优点——口齿伶俐。在生活中她也不是笨嘴笨舌的人，但这一刻，面对一个维护孩子的父亲，李之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您别误会……”
傅哲似是没听见她的话，抬头看了眼面前这栋气势磅礴的大厦，目光里情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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