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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记忆(上)_张云(2.恐怖梦魇) 第(4/10)页

李之然在会客室见到了给她打电话的那个男人。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大概是常年从事户外劳动,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普通的衬衣和一条寻常的黑裤子,背着一个蓝灰色的大包,脚上的运动鞋脏兮兮的。

“你是李律师吧?”见李之然进来,男人忙站起身。

“对,我是李之然。”

“李律师你好你好!我叫赵志强,是个开货车的,我……”男人搓了搓手,有点儿不知所措。

李之然看着他的眼睛,眼白混浊,眼珠蒙灰,浑身的市井气,内心深处不仅有蠕动着触角的贪婪,还有对贫穷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一如大部分在现实生活中为了生存奔波挣扎的人。

“你好。”两人面对面坐下。

李之然笑道:“赵先生,你可是第一个到我们律所来指名找我的客户呢。”

“李律师谦虚了,呵呵。”赵志强见李之然态度随和,也跟着放松下来,“我听说您是最热心的律师,是个好律师。”

一上来就给她戴了顶高帽,李之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赵先生,跟我说说你的情况吧。”

一想到自己摊上的倒霉事,赵志强还没开口,眼睛先红了。说话期间,一个大老爷儿们几次抽噎。

李之然大致听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赵志强家在市郊有一栋祖传的老房子,四年前,政府把市郊那块地卖给了傅森地产。当时就下了通知,但赵志强和家里人都没把通知当回事,四年来一直住在老房里,也没见有人来拆房子。最近突然加大了拆迁力度,他们一家老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家里有快七十岁的老爹老娘,还有老婆和两个孩子,小的那个刚学会走路,没了房子,我们住哪儿?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赵志强说得动情,拍着桌子抹眼睛。

“你们家房子多少平?”李之然给他面前的空水杯蓄满水,温和地问道。

“三层楼,加上院子,起码三百多平。”

“那他们给的赔偿款是多少?”

“三十万。”

这价格就算是搁在四年前,也太低了。何况四年来房价飞涨,三十万远不足以让赵志强一家六口找到合适的栖身之所。

赵志强见李之然不说话,以为她要拒绝,这个大男人实在走投无路了,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李律师,我求你帮帮忙!”

“你别这样,我受不起!”李之然连忙拦住他。

“赵先生,他们要拆迁肯定会给你们提供相关的资料和合同,像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类的东西,你带过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赵志强从随身背的布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

李之然一一展平叠好装订,对赵志强说:“这些文件我今晚拿回家研究一下,你明天上午再过来一趟。这案子接还是不接,我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赵志强见她没立即答应,不免失望,但有求于人,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急躁,只能好声好气地应着,回家了。

李之然把资料收进包里,看了眼时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一拍脑袋惊呼:“哎呀!来不及了!”

今天是她母亲江秀珍的生日,晚上让她回去吃饭,她差点儿忘了时间。

李之然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往蛋糕店,取了三天前预订的生日蛋糕,刚走出店门就接到了王校长的电话。

“怎么了校长?”她笑嘻嘻地说,“下午刚分开就想我了?”

王校长知道她一贯嘴贫,笑道:“是是是,想死你了。”

玩笑之后,王校长认真起来:“之然啊,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学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李之然收起玩笑的语气。

“没有,你别瞎猜。”王校长突然暧昧地笑道,“给我们捐放映室的那个人你知道吧?他今天看见你了,来问我要你的手机号呢,我给他了。”

“什么时候看见我了?你还把我的号码给他了?这可是泄露私人信息啊。”不经意间,李之然那股律师腔又出来了。

“你这大律师的手机号不一直都是公开的吗?我看人家条件挺好的,对你也有兴趣。如果他联系你,你们就试着聊聊,不喜欢以后不联系就是了,又不会影响你什么。”

李之然苦笑:“您啊,就是把我当成亟待处理的‘老腊肉’了,一心想着尽早推销出去对吧?”

“这是什么话?”王校长嗔怪,“我还能害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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