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的闹铃如约而至,李之然从梦中醒来,怅然若失。枕头上湿了一片。
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应该是傅司衍,后面进来的男人就是她父亲吧。这是她十四年来,头一次做和父亲有关的梦。可惜即便在梦里,她也没能看清父亲的脸。
她没有傅司衍那么好的记性,忘了的,哪怕是在梦里,也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李之然转了转脖子,下床洗漱,出门的时候,又像每个早晨一样,艰难地关上生锈的防盗门。
同一时间,在几十千米外的城市一角,傅司衍正把最后一块拼图放进巨大的图框里。拼图完成了,这幅图的原型是美国50号公路。这条公路横穿荒漠,是全美最荒凉的公路之一。傅司衍曾经去过,在深夜一路开车向前,追逐那一轮皎洁硕大得不可思议的月亮。
“砰——”一声闷响,刚刚完成的拼图再次支离破碎。
傅司衍面无表情地将自己四个小时的成果全部推翻。而后,他重新躺回**。现在是早晨7点27分,距离闹钟响还有33分钟,也就是说,他还有33分钟用来休息,如果能睡着的话。
傅司衍说得没错,上午十点,李之然接到了赵志强的电话,说傅森公司派人找他协商,让她赶紧过去一趟。
赵志强此刻心情很矛盾,一方面他不相信傅司衍会这么好心,愿意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他一套新房,还让他投资;但另一方面,他更愿意相信自己这几天求神拜佛管用了,真的走了大运。
李之然风风火火地赶来,把对方带来的合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就赵志强不太懂的几个地方问了傅森派来的协商代表。协商代表就是李之然之前见过的“红帽子”,他耐心地一一解释清楚。
到了这一步,赵志强还是不放心,软磨硬泡地让“红帽子”带他去正在施工的工地看看情况。一番折腾,签字的事硬生生地被拖到了下午。
待在律所的郑南书不知眼巴巴地朝门口望了多少回,一个同事打趣道:“南瓜,你都快成望夫石了,等李律师啊?”
郑南书转头问:“你知道我老大去哪儿了吗?”
他不过是去打印了几份文件,一出来李之然就没影儿了。他知道她出门办事去了,不好打电话打扰,就耐着性子等,没想到一直等到下午也没见她回来。
“她上午接了委托人的电话就走了。”
“我去找她。”郑南书再也坐不住了。
“去吧。”
律所里的人都知道郑南书非同一般的家庭背景。虽不至于人人巴结,但律所的大小律师对他都客客气气的。他在律所纯属闲人,没人管他,来去自由。
郑南书刚走出律所,一辆白色宝马轿车就横在了他的面前,后座车窗放下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淡漠如雾。
“请问你是杜金王律所的人吗?”
郑家好歹是在商业圈里混的,他一眼就认出了车里的人。
“你是……傅森的傅总?”
傅司衍这才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是个陌生人,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自己。他没多想,不冷不热地点了下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是杜金王律所的人吗?”
“我是。”
“我找李之然律师。”
郑南书顿时警惕起来:“你找我老大干什么?”
“拿点儿东西给她。”
“她现在不在,你把东西给我,我替你转交。”
傅司衍考虑了两秒,将一串钥匙扔出窗外。
“告诉她,防盗门我换了新的。”
赵志强刚在合同上签好字,被折腾得够呛的“红帽子”就迅速地将合同一卷,转身走人了。
赵志强和他的老婆高兴得像中了六合彩似的。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拜菩萨管用吧?”赵志强老婆抹着眼睛,不住地叨念,“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突然想起还有李之然这号人在,又扑上来握住李之然的手,连声道谢,顺便将刚从脸上揩下来的新鲜的鼻涕眼泪一股脑儿蹭到她的身上。
李之然婉拒了赵志强老婆留她吃饭的好意,一路笑呵呵地往后挪。刚退出门口,脚跟还没站稳,身后一声喇叭吓得她险些跌倒在地。转头看见是郑南书的车,李之然走上前踹了一脚,没好气地问:“你怎么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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