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静默无声的目光穿过无数人，找到了角落里的李之然，四目遥遥相对。李之然鼻子一酸，差点儿哭出来，但她生生地忍住了。
她看到傅司衍抬起手，在她能看见的地方比画着手语，简单一句“别担心”。李之然顿时破涕为笑。
最终，傅司衍在保镖的护送下，一路避开记者挤出人群，走向等在外面的轿车。期间，无数张脸从他的眼前滑过……傅司衍忽然愣了一下，一抹极为熟悉的身影自他眼角一闪而过，他回头去找，入眼的都是陌生的人，他一无所获。
“傅总。”何岩在一旁低声提醒他。
傅司衍收回视线，弯身坐进车里，车门随即关上，轿车很快开离现场。主角已经走了，剩下的人自然兴味索然，很快四散而去。李之然也准备回公司。
“没受伤吧？”
“没事，就是头发脏死了，我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先洗个头。”
一男一女的声音飘了过来，女声是阮亦晴，至于那道男声，李之然听着耳生，她好奇地侧过头看了一眼。阮亦晴正和一个男人并肩走过来。她刚才站在傅司衍身边也遭了殃，头发上挂着清亮的蛋黄和碎蛋壳。
她也看见了李之然，礼貌性地抬了抬嘴角，然后就把她当空气忽视了。李之然的注意力并不在阮亦晴身上，她关注的是阮亦晴身边的男人。他很白，是那种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一张脸虽算得上好看，但远不到夺目出众的程度。不过他身上有股忧郁儒雅的气质，远比他那张脸更吸引人。
李之然确定，自己以前没接触过这样的人，但她却意外地觉得男人有几分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那男人悄无声息地放慢脚步，和阮亦晴拉开一两步的距离。经过李之然面前时，他忽然伸出食指抵在血色单薄的唇边，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此刻他正在进行一场只有他们两人才知晓的游戏。李之然不由得困惑地皱起了眉。
男人加快两步走上前，和阮亦晴并肩走远，仿佛刚才他那个诡异的小动作不过是李之然的臆想而已。
“到底是什么人？”李之然心里嘀咕。
阮亦晴和那男人开车走了。刚才热闹的工地门口只剩下地上一堆垃圾。李之然心想，傅司衍接下来会去哪里？公司还是家？他刚才好像挨了几下，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就在她准备给傅司衍打电话时，她注意到几米开外的一个人影，有点儿眼熟。李之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个人，是傅司衍的父亲，傅哲。
他想来看看儿子的情况，但这么多年下来，他和傅司衍之间的隔阂不仅生根发芽，而且还长得枝繁叶茂，将傅哲生生拦在了马路对面，怎么也跨不过那一步。
李之然既惆怅又感慨，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朝傅哲走去。
傅哲没注意到她，直到她走近叫了声“傅教授”，傅哲才将视线移到她脸上。
“你是？”他困惑了几秒才想起眼前的姑娘，“你是司衍的朋友？”
李之然点头，留意着傅哲的神色。他必定也看见了刚才的情况，脸上担忧之色未褪。
“那小子没事吧？”
李之然也不太清楚，但仍然宽慰道：“没什么事，您放心。”
傅哲脸色稍霁。
“那群人真是……真是疯了！乱来一通！”
显然他并不习惯骂人，气得嘴唇直哆嗦也只蹦出这么一句不带脏字的话。
李之然劝他：“您要是放心不下，可以给他打个电话，他……”
“他哪里需要我担心？”傅哲赌气似的脱口道，神态和傅司衍有几分相似。
闷了一会儿，傅哲表情和缓下来，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惨淡意味，“而且都过了这么多年，我现在关心，恐怕也晚了。你说是不是？”他犹豫地看了眼李之然。
李之然清楚，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想从她这里得到点儿勇气。好像只要她摇头否定，他们父子之间这些年的隔阂就会缩成一道能轻易跨越的小水沟。人多么脆弱可笑啊，明明是血缘至亲。靠近还是疏远，到头来，还要从她一个外人这里要个决断。
李之然没有让他如愿以偿。
“我不知道。”她顿了顿，坦诚地说，“不过有些事，总得试试才知道答案吧？”
李之然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天，天空也是矛盾的，乌云裹着白边，将雨未雨，似晴非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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