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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记忆(上)_张云(10.操控人心) 第(4/10)页

谢芳菲指间的烟灰一时忘了弹,一小截灰白便从中折断,湮灭在她的长裙上。或许是也为人母,谈及孩子,她脸上终于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幽幽地叹道:“那个孩子可怜得很。”

“孩子三年前走丢了。”

谢芳菲指尖的烟一颤。

“你怎么知道?”她不动声色地问。

李之然说:“你还记得周寻逸吗?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他告诉我三年前他偶然遇到过苏妍在路上找孩子。”

谢芳菲眯起眼睛,吸了口烟,慢慢地说:“你就凭这个认定那孩子走丢了?万一苏妍她找到了呢?”

“三年前,聋哑学校的王校长在校门口捡到一个走丢的聋哑小孩,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李之然说,“王校长给那个孩子取名叫小野,我偷偷地拔了他的头发,拿去和苏妍以及她丈夫做DNA比对,过几天就会有结果。”

“然后呢?”谢芳菲面无表情地问,“如果确定了那个聋哑小孩的身份,你就把他还给他妈?”

李之然摇头。

“这里面疑点太多了。”她说,“三年前,苏妍和吴斌夫妇在离婚时做了精神鉴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男方疑似患有精神疾病,加上吴斌当时在法庭上的激动表现,孩子最后判给了苏妍。随后,苏妍以担心小孩的安全为由,向法院申请,禁止男方前去探望,也被批准了。就在她获得抚养权后不久,孩子失踪。按理说,他们离婚的事当时闹得那么大,孩子丢了,苏妍要是站出来找的话,应该能引起各方的关注、帮忙,可她没有。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谢芳菲把烟头捻灭在一个尚算干净的烟灰缸里。

“你费心费力地就为了别人的事,图什么?你能管那小孩一时,还能管他一辈子?”

“能不能管他一辈子我不清楚,但我绝对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放弃。”李之然说,“我不想让他这么小就体会被人不负责任地抛来抛去的滋味。师姐,你也有孩子,这方面你的感触应该比我更深。”

谢芳菲又点了根烟。

“我只管自己的儿子,别人的孩子与我无关。”

如此冷血的态度让李之然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李之然不愿多留,起身告辞。

“今天打扰师姐了。”

谢芳菲也不留,送她到门口,忽然出声:“那个小孩……待在他妈身边的时候,经常哭。”

李之然回过头,见谢芳菲心有不忍地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他哭也哭不出像样的声,只是扯着嗓子怪叫,后来嗓子也哑了,连叫也叫不出来了。”

李之然怔住了,领会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这种领会让李之然在三伏天感觉到一股瘆人的寒意,从心脏顺着血管爬遍四肢百骸,浑身冰冷。

“这些,你当年为什么不说?”她声音含冰。

谢芳菲半低着头,指间那根烟才抽了小半截,顺手将它捻灭在早已千疮百孔、斑驳脱落的墙壁上。

“我是律师,是个带着孩子讨生活的女人,我需要钱过日子。”

世俗又现实的答案,足够应对一切质疑。

李之然想说你不配当个律师,更不配当个母亲。但她没有立场,无论是站在律师的角度,还是站在母亲的角度。

谢芳菲说:“不过,我真心希望那个孩子能有个好归宿。”

“如果我是那个孩子,我一定会记恨你。”李之然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她在巷子口遇见几个男孩放学回家,其中一个就是谢芳菲客厅那幅照片里的男孩,五官和谢芳菲相似,正和同行的同学打闹。纯白少年,笑声爽朗,从另一方面看,又与他母亲截然不同。

李之然目送他走远,才转过身走向公交车站。一路上她心里都想着事,时而想到小野,时而想到傅司衍……以至于一辆公交车停在她面前,她都没看清是几路,就直接上去了。

等车开出一段,李之然才反应过来,这车不能把她拉回律所,但却会经过傅森公司。她想自己大概还是放心不下,哪怕明知道傅司衍此刻不在公司,仍然想去看看情况。

车到站前,李之然心里有些不安。她怕一下车就看到乌泱泱的人群挤在傅森公司门口,头上扎着印有口号的头巾的领头,拿着扩音器喊口号,其他人手举条幅,跟着振臂高呼,壮观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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