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之然听到了傅司衍回来的消息，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明珠苑”的施工现场。公司里的高层闻风而动，目前处于闲人状态的李之然迟疑了几秒，也动身赶往明珠苑。
工地那边可比公司门口热闹多了，不仅有围观群众，还有想抢第一手新闻的媒体，人墙在工地入口处围了一层又一层。
大夏天的，这么多人扎堆一处，汗臭体味也混在一起。李之然往里挤的时候，那味道熏得她作呕。她强忍着，踩了两脚泥后终于艰难地突出重围，顿时松了口气。工地上的泥土味还很浓厚，但总好过那些要命的汗腻味。
李之然抬起头，看见十几米外的傅司衍，只有一个侧脸。他无视周围的喧哗，正侧着头在听何岩说着什么。
李之然想过去，被两名保安拦住了。
“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另一个女人却轻松突破障碍，从她的身旁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阮亦晴今天的打扮很干练，一身小西服，为了方便走路，她换掉了高跟鞋，把修身西裤塞进土气的胶鞋里。这样不搭的一身，套在她身上竟也不难看。
“阮总监！”李之然喊了她一声。
阮亦晴回头瞥了她一眼。
“我能不能过去？”李之然问。
“你来干什么？”阮亦晴认出她，“在外面等着吧。”
说完，径自走向傅司衍。
李之然放弃了进一步靠近傅司衍的念头，只远远地看着。
傅司衍今天穿了一套西服，安静地站在那儿，便足以让人挪不开目光。只是他身上的气质太过清冷了些，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少记者扯着嗓子提问。傅司衍保持着极淡的微笑，不发一语，由身旁的何岩充当发言人。
“傅总刚刚坐最早一班飞机从平江赶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立刻赶来工地现场，就是希望能给还在一线施工的工人们一些鼓励，也希望各位媒体朋友不要再捕风捉影，报道那些没有根据的不实消息。过几天傅森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大家有什么问题，到时可以现场提问。”
这时，人群忽然**起来，李之然被涌上来的人流推挤着往前倾斜，差点儿站不稳。排成一排拦在前面的保安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
“黑心开发商死全家！”人群中有人扯开嗓子大喊。
李之然还没弄清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就看见鸡蛋和泥块从人群中扔出来，劈头盖脸地朝傅司衍砸去。
“傅总！”
阮亦晴吓得花容失色，想上前挡，却被傅司衍推开了。
阮亦晴听见他低声说了句：“别过来。”
她微微一愣，感动之情不合时宜地漫上心头，随后，她转过身尖声喊道：“保安！”
这场突发事件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好像有无数个记者在说话，无数台摄影机、照相机疯狂拍摄，都想记录下这突发的惊人一刻。
纷乱的声音像涨潮的洪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李之然耳边一片嘈杂，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硬生生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保安冲向傅司衍，但她还没靠近，就被另外两名保安在半道粗暴地拦住了。他们把她当成了意欲偷袭傅司衍的人。
其实就算不被拦下，李之然也知道自己赶不及在那些鸡蛋、泥块砸到之前挡在傅司衍身前。她没办法替他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躲过这边扔过来的东西，又被那边扔过来的砸中。鸡蛋碎在他深色西服上，傅司衍背过身去，又有一个泥块向他砸来。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李之然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不会游泳的人，站在水池边，朝水里拼命挣扎的溺水之人战战兢兢地伸出手，不过是一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徒劳罢了。
何岩拼命护住傅司衍，转身朝人群里喊着什么，但没人听他的，场面一度混乱。一群保安拥上前，用身体将傅司衍护在中间，向门口转移。
“傅司衍！”
李之然也不知为什么，脱口大喊了一声。
四周很多声音在喊他，张口谩骂的房主、围观的市民、见缝插针犀利发问的记者……她的声音在出口的一瞬就被淹没了，她本不指望他能听见。但傅司衍却在仓促离开的途中顿住了脚步，迟疑地回过头。他脸色微微发白，目光一边躲避，一边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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