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如霜孱弱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下时却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是她从江南初遇就注定会铭记一生的怀抱。
她尽量撑开疲惫的眼睛,看着这个男人将她一路抱进温暖的室内,又用大氅将她紧紧裹住。
朦胧的暖意催得她又开始落泪,她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羽翼的白鹤,哀声道:“皇上……“
乾安帝温柔地止住了她要出口的话,他轻轻拨开她被冷汗沾湿的发丝,一面回答说:“瑛儿出生时,天现异象。福藻说,这是上天示警,这个孩子会动摇我大乾国本。朕,别无他法。“
仪贵人再说不出话,殿中许是有哪里漏了风,干冷地呛进她的喉咙里,满是鲜血。
她深爱着皇帝,所以了解他。
从前在濯雨殿时,他鲜少用“朕“这个字,只有提及某个顽固不化的老臣气急了时,才会不经意间带出来。
这表明这个人此时并不仅是她的夫君,更是一位心系江山的帝王。
他出身草莽,活不下去时参加农民起义,从他跟着别人到别人跟着他,未及而立之年便坐上天底下最高的那个位子,为了守住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为了江山永固,送走一个公主实在算不得什么。
仪贵人偏了偏头,让那滴泪滑进发鬓。
“臣妾累了。“她囫囵道。
“累了就休息,我陪着你。“还是一样温柔的嗓音。
她慢慢闭上眼,沉入梦境。
额上依稀有冰凉的触感,那双唇的主人在说:“没关系,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她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从仪贵人变成仪嫔,各地的时令鲜果、绫罗锦缎被送进濯雨殿,连她愿在江南的爹娘都进宫来看望了她。
阿娘的脸上新添了皱纹。她握着她的手,泪水涟涟。可她不知怎么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皇帝也来了很多次,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或者给她梳头发。
有时候他也会开口说话,但她只是看着那张唇一张一合,不明白他要什么。
这样多次以后,皇帝就渐渐来的少了。
濯雨殿就渐渐冷清下来。
这场梦做了多久,她不知道。
但梦醒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从房屋的大体建筑样式可以判断自己仍然在皇宫中,但这座宫殿显得更苍白,不像她从前进过的任何一座宫殿,富丽堂皇,颜色鲜妍。
这里的一切都叫她厌恶不已,不,不仅仅是厌恶,还有害怕。
这里的风声不像她从前听过的任何一种,里头夹杂着人的哭声,门窗上的木框被吹动的声音,还有枯枝抽打在墙面的声音,像丧葬用的哀乐。
她见到一个女子,每到太阳落山就把门大大敞开着,自己僵硬地站在门口,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关门进屋,独自在屋里发出奇怪的娇笑声。
她用全身仅剩的一条珠链跟侍卫搭上话,他却只是让她早点死心,说自乾安帝登基以来,进了冷宫的人,除非死,没有一个能好好出去的。
最绝望的时候,她总会想起想念从前在皇上身边的日子,他们相约去逛御花园,她总故意忘带大氅,皇上便将自己的狐裘披在她肩上。
那狐裘沾了他身上的温暖和香气,立时就能让她冰凉的手回温。可如今呢?
皇上可曾想起过她吗?还有女儿,她有人照顾吗?
一个月过去后,她终于说服自己,她得努力活着出去,出去跟皇上解释清楚这个误会,还有要把女儿接回来,她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
凉月台位置偏僻,晴天时也只有一个小角落可以晒到太阳,好在其他人白日都不爱出来,她便趁日头好的时候把褥子搬出去晒。
她还在一处偏殿找到一处不知什么时候砌的池子,里头积了许多雨水,池底黑乎乎的,多是腐烂的枝叶。
她忍着恶臭花了两三日才勉强把水池清理干净一些,这样等下次有雨的时候,就可以在这里洗一些东西了。
这里的食物也经常是馊的,每次吃完都得难受好一阵子,但不吃又没力气,她就趁有劲儿的时候在宫里四处走动,寻找能果腹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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