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酒楼不是面食店,寒食节的枣饼细稞只是为了应节按数量做了一些,这个时候得要开始准备日常的酒食以备来客,若是再花功夫做枣饼细稞一类的东西,恐怕就要耽误晚上许多预定筵席了。
店里的几个伙计均显出几分犹豫,莫敞之越发不满,“愣着做什么,还需我再说一遍吗?”
掌柜的身形一抖,信远侯府的二公子素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且他还从未在店中亲自吩咐过什么,更不好开罪,“二公子稍后,小人这便去后厨吩咐。”
莫敞之敛去怒容,做了个请的手势,与江如棉朝一旁的空桌坐下。
盛婉淑的脸色越发难看。
掌柜见她是女子又客气好说话便随便打发,见到世家公子却唯唯诺诺。更气人的是,那位公子竟然与江如棉认识,两人看上去很是亲密,听他们说话,枣饼多半是买给江如棉的。
一股酸涩之感自心底蔓延开来,让她顿觉无所适从。
倦鸟知返,日落景残。
马车稳稳地行驶在街市上,江如棉手中捧着装满枣饼的食盒,偷眼去看车帘后骑在马上的莫敞之,嘴角不由地上弯。
莫敞之觑眼看来,眼角带出几分轻蔑。前面府邸门口有官轿停落,稍稍加快了速度,好与从官轿中出来的江憬打了照面。
官轿中的江憬看清来人,示意仆役们暂停,莫敞之下了马行礼。
“江司呈。”
受到樊太后器重后,江憬在朝中的身价水涨船高,家中更是门庭若市,遇到拜访之人不足为奇。眼前的年轻公子神采奕奕,且又是信远侯府的二公子,江憬自当另眼相待,极少露出笑脸的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二公子,一向可好?”江憬一言像是初次见面的客套谦词,又像是故人重逢的亲切问候,可谓礼道备至。
莫敞之见对方有交好之意,唇边漾出笑容,微一颔首,“今日寒食节出游之人众多,天色将晚便将令爱送回家中。不想又与司呈巧遇,实乃幸会。”
信远侯府和江府并没有过多来往,但大家都是知道彼此的。
他不是莫致之那种不顾家门声誉四处拈花惹草的浪**子,他是从不会随随便便与女子来往的。送闺秀回家这种事,也还是头一次。想来自己是何用意,江憬已然清楚。
“多谢二公子好意。今日天色已晚不便久留公子,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信远侯府在朝中意向不明,但既然对方有交好之意,他也不可能拒之门外。尤其现今,有了一条可以牵动两方引线的时刻。
“恭候司呈大人大驾。”莫敞之眸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又与江憬寒暄了几句后,骑马离开。
江如棉坐在马车中,远眺莫敞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中的激动和喜悦溢于言表。方才二公子与父亲的话她虽没有完全听到,但末尾那句“登门拜谢”完全说到了她的心上。
她不是怀袖那种市井丫头,为了苟活出卖色相。她是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天生便是有矜贵和骄傲的本钱。
世面上从未有过莫敞之的风言风语,比起他那个放浪形骸的弟弟莫致之不知强多少倍。今日莫敞之的言行已经明确表示有与江家交好之意,父亲也同意了,她和莫敞之的关系自然而然也就能水到渠成。
锦鲤漫游于池中,林木葱茏如常。
虽然已经是看惯了的景致,江如棉今日看来却觉别有乐趣,拾阶而上,推开书房房门。
“父亲,你找我。”江如棉已经换了家常衣服,保持着矜持不苟的姿仪。
江憬摆摆手,示意女儿落座。他久忙于外面琐事,忽然一见女儿,才发现她都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竟然也微微生出些触景伤情的感怀。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想来不必我细说,也明白二公子的意思。”
莫敞之是无可挑剔的,能与信远侯府攀亲对他的仕途也是大有好处。如果将来信远侯不能成为太后的助力,自己也不过是舍了一个女儿而已。若是太后倒台,信远侯府便可成为他的后盾。
无论从哪一边来看,都不会有损他半点。
一缕残阳映入窗内,落在江如棉微红的脸颊上,“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女儿不懂这些,父亲何故取笑。”
幸福来得太快,几乎令她眩目,江如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抿唇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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