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雅的性情终于被一次次触及底线的问题逼到了极限,颜朗怒视楚今安,手中竹箸恨不能当做利剑来用。
楚今安勾唇淡笑,绝不摧眉折腰的性子,兼之几分率性天真,并且还有一副赤子之心。多少年没遇到过颜朗这样的人了,真是有趣得紧。
“那颜公子就说说看,如何才叫做‘无半点私心’?”楚今安全然是调侃的轻狂做派,面上的几分冷冽却分明表现出不容置疑。
颜朗冷笑一声。他所言所行皆光明正大,没什么不可说的。
“在下自姚州乘船到此,伴月读书之际,无意中在水中发现了一颗坠满珠玉的奇树。想到书中所载,便捞了上来。”颜朗不咸不淡地说着,好似琅玕仅是随水飘**而过的浮萍一般。
星夜路漫漫,良夜自当多读书。
奈何夜深后困倦袭来,便来到船头迎风而立。恼人的倦意没有被风吹散,却被漂浮到船边闪烁耀目的琅玕所惊扰,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楚今安面容不变,再度问道:“所以你就将琅玕之上的玉珠沿途送人?”
颜朗谦逊地笑了笑,面上划过一抹狡黠,“也不能这么说,在下将琅玕之上的玉珠摘尽,把树干卖给了同船的一位富绅。”
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无真心且有力的守护者,必定落入贪婪之人手中,成为招祸引灾的存在。既然他有缘得见,自然会将其妥善利用。
世间苦难者何其多,琅玕之上玉珠十分有限,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将百颗玉珠分赠与最需要之人。
至于一株空树干,不过是打磨制造琅玕者依据真实树木形态用枯枝上漆后的成品。那富绅迷信,非说将树干栽入土中还能长出玲琅珠玉,不卖给他便说自己贪财,自然是要自证清白的。
“你倒也不是全呆。”楚今安既无奈又好笑。
颜朗欣欣然。
读书出仕为的便是兼济天下,他如今虽还未科举登第,但既有此机缘济世为民,自然不会失去公心。至于那敛财无度的富绅,只能道一句迷途不能知返,良言实在难劝,个人因果个人求。
楚今安神情变得严肃,“你可有个妹妹幼年离家?”
琅玕之事已经本就算不得什么,眼下又被颜朗做了善事,自不必再问。反而是他最关心的事该好好了解。
他细查过怀晋夫妇的三个孩子。夭折的第二子与怀袖同岁,而出生时间却只隔两月,这显然有问题。
怀家多年以来对夭折的孩子深为所忌,除了徒惹伤心以外,恐怕另有深意。最大的可能就是——怀袖不是怀晋夫妇亲生的孩子。
颜朗眉心微微起褶。
虽言这天下事没有御城司不能知道的。
但妹妹走失的事情早已时过境迁,颜家淡出朝堂日久,家中也没有炙手可热的人物问世。怎么看,都不该是御城司关注的对象。
“御城司煞费苦心关心在下家中姊妹,究竟何意?”颜朗敛去笑意,面容郑重。
虽和相对而坐的年轻男子头一次见面,但他可以看得出来。与对面男子这样的人说话,与其兜圈子不如直言。
楚今安微一怔,缓颊道:“并非御城司调查,是在下所问。”
和坦诚的人讲话,最好的法子便是自身也坦诚。
颜朗面上划过几分惊疑,却也消解了顾虑,面上浮出几缕忧色,“我妹妹幼时走丢,至今下落不明。双亲便在亲族子弟中过继在下为儿,二老虽有所依靠,但多年来终究难消对妹妹的愧疚和想念。”
每年妹妹生辰,父亲都会独坐书斋良久。母亲更是自妹妹离家后日日在神明前祝祷,即便今生无法再与女儿相见,也请神明护佑妹妹平安到老。
“大人可是见过,与在下面容相似之人?”
多年来受双亲恩泽,除却他们本性良善以外,无不与这面容有关。如今又有外人说出此言,说不定真的可以得到关于妹妹的消息。
楚今安略略一点头,“你妹妹叫什么?”
名姓虽最易更改,但也未必不是线索。
颜朗垂眸,长睫掩下一片暗影,“我妹妹走丢时尚未进学,只有一乳名唤做皎皎。”
楚今安只觉心脏似被重重一击,一霎间甚至觉得停止跳动,尚要倾覆而出的喜悦被最后一丝理智紧紧压制住。
“可有什么信物能够证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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