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是从哪一刻诞生?
是他娘与信远侯相识的那一刻,还是他娘在不知信远侯已经有嫡妻在室并妾室两位的情况下与对方成亲?似乎都是,似乎又都不是。
可悲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成为所有人都无力抗拒的命运。
“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怀袖拿出帕子,踮起脚替莫致之拭去额上薄汗。
莫致之是无拘无束的性子。但方才她走出书房门的时候,分明看见对方兀自站在烈日底下神情焦急,竟没注意到一尺之地便是树荫。
温柔的话语将飞散无际的思绪拉回,莫致之握住怀袖的手,“皎皎聪慧,自然能化解难事,但你不在我身边,为夫是一定是要追随的。”
信远侯并不是好相处的人,父亲的身份对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亲生儿子们尚且看作棋子一般,认为毫无用处的亲生女儿更是可以随便过继,从此以后不闻不问。
怀袖没有家世倚仗,虽然顶着公主之礼的头衔嫁入侯府。但信远侯从不把天子放在眼中,又怎会在意怀袖。在这偌大的侯府,他必须保护好怀袖,才不至于让对方感到孤身一人。
莫致之眉眼蕴着柔情,话语却含着三分调侃,怀袖知他心意,梨涡浅笑,“等以后我回了颜家,你也跟着不成?”
待完全确定了身份,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看看真正的双亲了。虽然心中不免有陌生感,但还是很期待的。
莫致之失笑,轻轻捏了捏怀袖脸颊,“他日岳父岳母知晓有我这样一位夫婿,定然高兴这桩婚事的。”
历经了多少孤寂的岁月他们才得以重逢,又经过多少考验他们可以结为夫妻,自当白首不相离。
怀袖拍掉莫致之的手娇嗔,“把自己说得那么好,真是一点不谦虚,还我的帕子。”
话音落,怀袖便作势要夺回莫致之手中的那方丝帕。莫致之身形一晃,将帕子放入怀中,挑眉坏笑道:“既然给我了,便是我的。”
他就是这性子,改不了。
怀袖嘟嘴,就没见过这么懒皮的人。
两人正说话间,一阵脚步声响起。
“四公子,四公子夫人,花厅里摆好饭了,大公子说请二位过去。”侍女低头禀告。
“不是说等一会吗?”莫致之发问,之前信远侯不是说是要同他们一起用饭的。
侍女马上回答:“侯爷那边传话过来,说近来忙于朝政,便不过来与大家一起用饭了。”
侯爷向来性情不定,他们这些人只有遵命,是绝不敢细想太多的。
莫致之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不再发问。
一碗酥酪勾起往事,不知该说信远侯重情,还是仅仅因念及过去而触动了心弦。
以情爱为名的谎言终究脱离不了谎言本身,他和娘在信远侯夫人安排下住进了侯府。尴尬的身份令他们母子举步维艰,信远侯渐渐对娘消逝的情意和后宅内永无止境的暗斗,彻底摧毁了曾经所有的美好。
那本就脆弱而虚幻的美好,终于结束在娘的消香玉陨中。
若真顾念情爱,何以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日渐憔悴。若无力保护,从一开始便该放手。
那样一来,他的娘就不可能早早逝去。
“啊,你弄疼我了。”怀袖吸了一口气,低声嗔怪。
刚刚还是神采飞扬的莫致之,忽然流露出哀痛难抑的模样。
她很想知晓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解不开的因果,致使对方从不愿称呼信远侯为父亲。但她又怕触及对方不愿提起的往事,怕牵动他没有愈合的伤口,因而选择一直默默陪伴在他的身旁,等到他认为可以出口告诉自己的时候。
莫致之闻声低头,见怀袖白皙的手上出现红痕,慌忙拉起来细看。
“抱歉皎皎,很痛吧,我带你去上药。”
自责和慌乱跃上面颊,莫致之怪自己竟一时失去理智,任由性情做主。
“哪有那么娇气,一会就好了,”伸手抚平莫致之眉间褶皱,怀袖莞尔,“我们是夫妻,不管发生事,相公都不要瞒我,要我和你一起分担,才算真的疼惜我。”
斑驳树荫下,细碎的金光洒落佳人周身,娇美的面容自婚后更添几分婉约,莫致之心底泛起点点暖意,“得妻如皎皎,今生无憾。”
不但是今生,若是有来生,他定然还要皎皎为他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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