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亦如往日一般无二的温和，怀袖唇起淡笑，感激地望着对方，“多谢姑姑为我打点。”
寒烟就像她娘，事事妥帖周到，为她考虑安排。
踏入门槛的莫致之听到这一言，面色缓和了几分，凝看着怀袖“等一下我命人直接送去秋岚苑，会让人仔细收拾整理的。”
怀袖不言也不语，低头吃着菜，莫致之心中划过几分不安。
楚今安面上挂着淡嘲。莫致之送予怀袖的东西，拿走正好，免得他费力气往外扔。
月如练，如雪落中庭。花袭人，幽香生满阶。
一餐饭，桌前的几人各自心事重重，才刚落筷，寒烟便被拜访者唤了去，管事紧接着又来到屋门口禀告。
“大人，御城司来人，说是陛下请您入宫一见。”
楚今安稍忖。陛下大约要问询沿途暗查各州府的事情，他现在虽不大情愿离开，但也不好抗命，只得应允着站起身。
“有什么事，你自来找我便是。”越过莫致之努力克制着的不满眼神，楚今安看向怀袖，唇起淡笑，说不尽的温柔和宠溺。
怀袖心中揣揣，不懂曾经那个见面就和自己势不两立的楚今安为何忽然像变了一个人。出于礼节，微微颔首。
莫致之蹙眉，眼见楚今安含笑离开，杯盏中的温茶只品出苦意。
屋内只余下两人，往日里有说有笑的怀袖和莫致之，此刻皆一言不发地各自坐在。
怀袖捧盏细啜。
原本是整理过衣物后便要回宫，如今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不便轻易惊动，但若是留在这里，莫致之定然会气上加气。方才一边用饭一边细想过了，约莫因着楚今安询问自己的家事而让莫致之引起了误会。她问心无愧，大可直言解释。
如果莫致之还是要继续生气，那她也要生气了！
莫致之凝看着怀袖，早已愧悔非常。有楚今安这样一个别有用心的家伙在旁，他竟然昏了头一般要和怀袖闹起别扭。
“今日不如去秋岚苑歇一宿，明日送你回宫。”莫致之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怀袖拒绝。
楚今安如今已经回到江州，他不想再看到怀袖住在这里。
“我家里出事后虽然一直住在青鸾阁，但都是和寒烟姑姑为伴。楚今安即便回来也对我出言不逊，”说到曾经的种种，怀袖觉得满腹委屈，考虑到莫致之的不满和气恼，还是耐住了性子，“你们二人有什么矛盾自当好好说清楚，你却偏偏认定是我不对，这是什么道理？”
天晓得楚今安为何会突然转了性子，但这与她有什么相干。
莫致之怔了一霎，恍然明白怀袖对楚今安明显不过的情意置若未闻的原因。又听到对方埋怨般的委屈娇嗔，面上一喜，好言哄劝。
“楚今安是个性情极其恶劣的人，咱们不必和他一般见识。我并非认定是你不对，只是担心你受坏人蛊惑，更担心你离我而去。”说到最后，莫致之敛眸微叹，似有说不出的恳切情辞。
杏眸划过一抹疼惜，想到莫致之为自己所做种种事，怀袖软了语气，“是我考虑不周，让你误会了。”
她到现在，想起自己的身世犹觉恍惚。一样是皎皎二字，但赋予的意义已经不同。
“以前我爹娘唤我皎皎，这是理所应当的。但如今我已经是另一个人了，这名字承载了太多我不知道的往事，我不知该如何接受。”怀袖抿唇，陷入沉思。
伤感的面容落入眼中，莫致之心口一疼，遥看中庭的一片月光，眸色暗了下来，“我小时和爹娘一起住在秋岚苑，但是我爹每月总会因故离开几日。我一直以为我爹外面事务繁忙，直到有一日信远侯夫人前来……”
他记得那一日是初夏将至的时候，娘命人将书案搬到了树荫下，陪着他习字。信远侯夫人便不请自入地闯进了他们安静的生活。即便已经过了很多年，他仍然可以记得娘得知对方身份后，惊诧和慌乱的样子。
“我娘带着我行稽首大礼，夫人她一直夸我俊秀聪敏。”莫致之眼底渗出不自知的哀伤，语调也变得暗哑。
“你当时很害怕吗？”怀袖轻声问。
说起过往的莫致之仿佛一件脆弱的琉璃，轻轻一碰就会发出令人心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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