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停住,站在他的角度,依稀可以看到似乎是一串阿拉伯数字,下面正要写出汉字的笔画,她俯在那里好一会儿,突然手一挥,拂去写的东西,直起身子,“不好意思,无聊乱涂而已。”她的声音沙哑,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他们竟然曾在三年前就这样面对面,然后擦肩而过。
路非努力回忆着那天的情景,可是寻常的日子,记忆早已模糊,如同隔着沙尘,那个身影远不及眼前这张照片清晰明确。
他再度看向严旭晖的博客:每个少年都会老去,谁的青春能够不朽。那么,那个少女就在那一天悄然老去,她的天真、她的爱娇、她毫不迟疑的爱……湮没在了时间的风沙里。
而他甚至没能伸手挽留。
他的决定永远慢了一步,他甚至不能归咎于不可测的命运。从小到大,他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安排自己的生活,决定自己要做的妥协和坚持,但是,他并没有为辛辰有过坚持。
纪若栎看着路非,迟疑一下才说:“这么说,她去找过你,却看到了我们在一起。”
路非咬紧牙不说话,当然,他回国之前,就给辛笛发了邮件,告诉他住处的地址,“姐姐把房子和车都准备好了,我打算借住这里,到办公室交通还算方便。”辛笛回邮件的时候还感叹,“似乎离国展也挺近,以后再去北京看服装展,我可以顺道来看你。”那么,辛辰至少是看到了这封邮件的。
他以往经常与辛笛联系,报告行踪,也是存着一点希冀,希望辛笛会跟辛辰提起自己,那么两人之间算得上有点间接的联系。然而回到北京,与辛辰的距离不过1000公里,一方面,刚接手的工作忙碌繁杂;另一方面,他情怯了,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有男友的辛辰。
可是辛辰仍然比他勇敢,她来了北京,并且主动来找他了。意识到这一点,路非只觉得心猛然加快了跳动。
她的面孔、她的声音无数次萦绕在他心头梦中,可是他竟然面对着她,听到她说话,却没有认出她。更糟糕的是,他和一个女孩子进进出出,从她身边走过来又走过去。
看着路非沉默得神思不属,纪若栎突然大怒了,厉声说道:“这算什么,你是不是要归罪于我,我出现得不合时宜,搅了你们的久别重逢?她完全可以出声叫你嘛,那样不声不响来又不声不响地离开,她到底想干什么?真让人恶心,本来大家都可以省些事,我大不了伤心几天,然后自动退场就好了,也不用再多这几年不明不白的恋爱、订婚再取消婚约。”
为什么?路非同样在心里追问。这个一向骄傲的女孩子,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就起了误会吗?可是她一向坦率而直接,没必要一言不发就离开。莫非她仍然记着分开时说的话,于是恨自己主动找上门来却看到了这一幕。
“你们两个倒真是很般配啊,都完全漠视他人的感情,把别人的命运看成你们伟大爱情的背景,是在玩戏剧人生吗?”纪若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怒不可遏地说,“你们两个玩就好,为什么要拉扯上我?”
“你这样说,对她并不公平…扯上你的只是我,我很抱歉,跟她没有关系。”
他看着她,声音平静,似乎在讲述一个干巴巴的事实,没有透露出感情色彩。当然,这样镇定的路非她并不陌生,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表现得冷静自持,从来不轻易暴露情绪的波动,而她正是被他的这份略带孤高疏离的态度吸引,一点点陷进情网不能自拔。
她居然一度以为已经与他足够亲密,突破了他的淡漠,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如同系上铅块般沉重坠落,“你是在讽刺我了,路非,想不到你也有刻薄的时候。你和我一样清楚,是我努力痴缠几年才换到了你的拉扯,所以我更恨她,她有什么资格这样扮伟大?”
“你不了解她,她从来不屑于扮什么,我想。”路非的声音苦涩低沉,“她只是对我彻底失望了。”
路是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神情异常的两个人,略微诧异,她约了纪若栎、路非晚上一块吃饭,“我才开完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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