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伏瓦听不清她说什么,只看出她很高兴,以为她一定遇到了高兴事,听了半天,才突然明白,这女人正在兴高采烈地叙述老刘打她的事。可怜,这个词在她心里一闪而过,不能驻留,她知道这个词不合适。她睁大眼睛,望着这张美丽生动的脸,意识到这女人诉说的一切都远离她的模式和臆想。不能理解,她仍然费劲地听着。老刘在旁边听到了也不觉羞愧,笑着走开了。他老婆让她看自己的头发,老刘揪着她的头发往床沿上撞,往墙上撞,头都撞烂了。
慕伏瓦终于听懂了,愤愤不平地说:“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你犯了什么错误?犯了错也不该挨打,你们是夫妻啊!”老刘老婆没有回答她为什么,或者她回答了,慕伏瓦不认为是回答。老刘老婆继续诉苦。慕伏瓦看出,“夫妻”这个词就仿佛把辣椒扔进油锅里,一下子炸开了。老刘老婆振振有词地说:“他把我的头打成蒜瓣,我也不理他,我也不哭,我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我一沾枕头就打呼噜,睡得可香了。”慕伏瓦又忍不住地问:“到底因为什么事?他再打你,你就打110。”老刘老婆仍然不说什么事,只是对于挨打一事详加描述,突出自己的坚强倔强。慕伏瓦觉得自己遇到了难题,老刘何以那样手毒?他老婆何以那样愉快?她把自己的费解说给朱兰听,朱兰笑。又说给别人听,别人也笑。张长征说:“谁能像慕大小姐,一点污不沾,一点烟气没有,还整天思啊想的,不快活。啊,人生识字糊涂始。”说完哈哈笑。慕伏瓦觉得自己又被嘲弄了。
慕伏瓦觉得自己和谁都没有共同语言,坐在办公室里又总担心光阴的流逝带走了什么。有什么在她看不见听不到的时候发生了。在她的眼力之外,思想的太空里,有流星划过。那闪亮的尾巴,只有老刘老婆才能抓住。她看着老刘老婆的眼睛,看着她的不停动弹的嘴,心里掠过所有同事的嘴巴,和极有可能冒出的话。不管他们是否真的讲过什么,老刘老婆开口的时候,就仿佛扫**蒿草跑出了兔子,他们全都泄露了。他们全在她的面前说笑起来。她无物般地自处。
慕伏瓦看侦探小说,对于谁是凶手抱着迫切又沉缓的心情阅读着,最后肯定会揭开谜底,她若过早地翻至最后一页就会大大降低快感。一个小孩知道中午要吃美味的烤鸭,整个一上午都变得有趣。她看了看书页,才是书的三分之一不到,那么这个刚被疑为凶手的人一定还会有许多曲折,也许根本不是,凶手一定是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善良之人,这个人的善良仿佛衣服,在书即将结束时忽然褪去,露出真实的身体。她舒服地读着,不时地感到愉悦,知道今天的光阴该怎么度过了。书看到一半时,她放下,走出去,不舍得一下子读完。走到三棵树下站定,望着阳光覆盖着这小院的西边,她站在东边的阴影里,有种强大的隔离感。机房里传出说笑声,一切都昭然若揭。侦探小说的氛围突然缩成一个小球,骨碌碌地滚动起来。树与机房之间正在展开拉锯战。她浑身的充实感一次次地挑战机房的笑语和密谈。一个充气的球,看着是个庞然大物,一戳就瘪了。平落沙走进了机房,她知道现在机房的说笑不会那么纯粹了,雾和阳光都不见了。慕伏瓦的耳边响起老刘老婆的声音。知道平落沙已经与西边的阳光与雾融合,扩散消失于其中,使一切都变得浓烈刺鼻。
她望着老刘老婆,听懂了,这女人正在抱怨菜贵。她用息事宁人的笑容和专注的倾听安抚了一下老刘老婆,就忍不住地烦躁起来。知道这是因为平落沙,只要她一看到平就会心绪不宁。平落沙以一种坚定不移地势必改变的状态,指引了她的方向,虽然她根本不愿被指引。平落沙时时用嘲讽鄙视的眼神瞅瞅她,她对于这种毫不掩饰的目光感到害怕和反感。只要平落沙的身影一出现,就仿佛晴朗的天空飘来一片云。她主动热情地与老刘老婆说笑起来,想抵御心中这片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雾中寻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