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长得不算太漂亮,但是……怎么说呢,很媚——波浪发,丹凤眼,高鼻梁,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用舌头舔舔她的厚嘴唇。
说实话她让我觉得有些局促,所以我有点希望她快点签完字。
可她却不着急,反而眯着眼睛盯着我看,后来我实在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就想把眼神移开,她却说话了。
她说,帅哥,看着我。
我实在没办法回答她,就应付了一句,说我带着口罩呢。
她说她知道,但是她喜欢看我的眼睛,等手术时,她要一直看着我的眼睛直到她失去意识,但是,她希望到时她看到的不是那种躲闪的眼神,因为那样她会很害怕。她希望看到我那种有点高深莫测的眼神,她说那种目光很深邃,像是一个支配者,支配她生死的支配者,而让我这样子的人支配她觉得很安心,哪怕睡下去不醒了也还好。
当时我没回答她,本来我至少应该感谢她信任之类的,可是那个时候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一下子支起帐篷来了。
当然,我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所以这个一身病号服的女人并没看到,而她也还没签字,反而继续说下去。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疯,现在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家人也没朋友,本来有点希望老天能给她个孩子,可是却又得了这病。
我安慰她,这只是宫颈锥切,而她目前看也只是原位癌,应该问题不大,只是以后怀孕的时候要小心些防止先兆流产,当然我不敢保,一切以检验结果为准。
她就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的眼睛笑,说我认真的样子好可爱,问我能不能摸摸她的脸或者抱她一下。
当然,这不可能的,她知道,我也知道。所以她马上又接着说算了不开你玩笑了,不过如果有一天我躺在你医院的停尸房里的话,记得利用职务之便来摸摸我的脸。
我说姐你别开玩笑了一个锥切手术而已,像你这样的女强人不应该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
她翻着眼睛看我,让我猜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说不知道,她又笑了,对我说,帅哥,听过那个笑话吗,从前有个人到饭店吃饭,问老板娘你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
我说哦姐你原来是老板娘。
她笑了笑,没说话,给我签了字就走了。
再见到她,是我给她麻醉时,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我笑,我说请你放心,我会一直看着你的眼睛。
她说我知道,但是让我给她十秒钟,让她把上次的笑话讲完。
我说好,把耳朵靠近她的嘴。
她把声音压到最小,在我耳边说,那个老板娘告诉客人这店里的鸡最好,客人那说端上来吧,老板娘却一笑,在嘴唇上竖起手指,说,嘘,小点儿声,我就是。
然后她笑起来,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开始吧,主宰者。”
真的,那是这女人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她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我把麻醉剂推进她身体,听我数到三。
看着她的眼睛失去神采时我几乎不能自控,我一直强忍着直到手术完成,在她麻醉苏醒之后,我没敢再和她多说任何话。
对,你猜得没错,后来我逃到洗手间打手枪了,那时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叫做姬娅的女人在我的手里一点点失去神智的样子。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我的病人而手淫,从前也有过这种感觉,但没有这么强烈到无法忍受。
……
我当时以为我不会再见到姬娅,不管她是干什么的,手术结束了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可没想到半个月后我居然又见到了她。
而这次竟真的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她是在自己的出租屋的门边用丝袜坐着吊颈自杀的,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蓝色睡衣,两条结在一起的丝袜一端绕着门外的门把手,被锁好的门挤住,另一端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她死的的时候,手是在裙摆下面的,她坐的地方尿湿了一大滩。
她在遗书里说,很不幸,她锥切术后的检查结果是癌细胞已经浸润需要摘除子宫,而与其做一个不完整的女人活下去还不如完完整整的死掉。她也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命,可她觉得终究辜负了那些曾经为她努力过的医生,所以她唯一的遗愿是想在我们院里的停尸房睡一晚,如果当时给她服务过的医护人员想来和她告个别,就可以来拉开抽屉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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