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药物的原因,或许是他最近过于劳累,傅司衍很快进入梦中,逃不开的梦魇再次侵袭。梦魇的开始依旧是凄厉无比的狗吠声,紧接着,一个稚气的男声低低地哼着那首童谣,渐渐地,狗吠声减弱,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大,那首童谣纠缠在傅司衍耳边,逐渐变成了最恐怖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死寂,他听见自己心有余悸的喘息。过了很久,傅司衍才平静下来,但他发现那诡异的歌声仿佛从他的梦里飘到了现实中。傅司衍用力捂上耳朵,还是能听见那声音。
这是存在于他大脑中的幻听。
傅司衍重新闭上眼睛,任由那声音在脑海里盘旋。他静下心来想听清楚,但他心越静,歌声就变得越模糊,到最后,傅司衍发现自己听不清那调子了。
傅司衍睁开眼睛,给何岩发了条短信:我今天休假。另外通知下去,这个月全体员工的工资在原有的基础上提高百分之二十。
这是傅司衍多年来首次在工作日给自己放假。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清晨五点,夜幕稀薄,天光渐亮,整座城市将醒未醒。傅司衍端着水杯走到阳台上,独自看了一场日出。
他在这栋房子里度过了数不清的无眠夜,一度以为深夜是最静的,现在才发现,原来这里的清晨才是最幽静迷人的。
傅司衍当初相中这块地,是因为它的位置闹中取静,而且距离公司也不算太远,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附近的环境,和他当年与父母一起生活的地方很像。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他多下点功夫,就能把一栋冰冷的建筑物变成一个家。所以大到整栋房子的设计,小到房间里的每一件工艺品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傅司衍回头往屋子里望了一眼,目光所及,没有一处不精美。他把房子打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商品,却没有找到半点家的感觉。
这一刻,傅司衍感觉到莫大的孤独。他想起了李之然,想起她那间拥挤的小屋……他忽然很想见她。
李之然闭着眼睛,伸出手摸到床头响个不停的闹钟,艰难地把它关掉。她挣扎着离开温暖的被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去卫生间洗漱。
简单收拾之后,她像往常一样伸着懒腰走到阳台上,沐浴晨光,呼吸新鲜空气,活动筋骨。活动没两下,她愣住了。她看见傅司衍正站在楼下,微微仰头,静静地望着她。
李之然怀疑自己没睡醒,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他仍然在那里,站在他那辆路虎前面,一棵梧桐树旁边。笔挺的白色衬衣在阳光下如雪圣洁,衬衣下是一条简单的深色休闲西裤,脚上是一尘不染的驼色休闲鞋。这样随意闲适的打扮放在他身上,竟也能穿出几分精致贵气来。
傅司衍抬起手朝她轻轻一招:“然然,下来。”
清晨稀薄却明亮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笑容仿佛也暖成了太阳的颜色。李之然觉得,这是她整个夏天见过的,最温暖的画面了。她跑下楼去,傅司衍就站在那里,等她走近。
“早上好啊。”李之然蹦到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长发在脑后梳了个简单的马尾,发尾在脑后小幅度欢快地晃动着,“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太想我了?”
要是她有条小尾巴,现在估计该高兴得翘起来了。
傅司衍笑:“不是说好等我回来陪你去儿童福利院吗?今天我休假,走吧。”
李之然哭笑不得:“你是老板可以任性休假,我外出得向我老板报备啊。”
傅司衍拉开车门:“傅森和你签的是一个月的外聘合同,目前合同没到期,所以现在我是你老板。”他微笑道,“今天准你带薪休假。”
傅司衍常常是面无表情的,自带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但他偶尔一笑,那张清俊的脸上又会透出少年般的清澈明朗。
怎么会有人舍得离开这样的傅司衍?李之然眼波微动,朝他夸张地一抱拳:“谢谢老板。”
玩笑归玩笑,李之然上车以后还是给王霸打了个电话,说她今天要去傅森帮忙,不能去律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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