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妍笑了笑：“我说母子之间心有灵犀你信吗？”
李之然回以微笑：“不好意思，我是个律师，没根据的东西无法令我信服。”
苏妍转身走向旁边待客的木椅，看到站在门边的傅司衍，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还笑着和傅司衍打了个招呼。
“你好，又见面了。”
傅司衍连个敷衍的笑也没给，只半倚着门框，静默在原地，俨然一副局外人的模样。李之然在她的对面坐下。王校长此时除了给李之然添杯水，已经找不到别的能干的事了。
“苏女士今天来，是想带小野走？”李之然开门见山。
“不……我只是过来看看他。”苏妍纤细的手指摩挲着已显旧的茶杯边缘，声音如她露在外面那半张脸一样苍白无力，“是王校长自己吓得六神无主，所以给你打了电话。这样也好，我本来也想找你，和你见一面。”
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说出来的每个字竟让李之然心生战栗。她隐隐有种感觉，苏妍什么都知道，有关小野的一切，从头到尾她什么都知道。
“你找我干什么？”
“李律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茶杯在她掌心轻轻晃动，里面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但苏妍却似毫无知觉，轻声说着，“王校长说你已经见过凡凡的爸爸了，等他状态好一点儿，麻烦你把孩子交给他吧。”
王校长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慌，她哀求地看向李之然。
李之然狠了狠心，只当没看见，望着苏妍平静地说：“苏女士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如果真需要人帮忙照看孩子，应该和王校长商量。”
苏妍看了王校长一眼，墨镜后面不知是怎样的眼神。王校长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她占着别人的儿子，不管怎么说，都矮了对方几分。
“王校长。”苏妍说，“我有空会再来看我儿子，不过不会打扰他，这样可以吗？”
李之然暗想，她并不需要把话说得如此可怜，王校长根本就没有说“不”的立场。
果然，王校长唯唯诺诺地应了：“你随时都可以来的。”
看她这态度，好像只要苏妍不把小野带走，她什么都可以答应。李之然心里不无悲哀，人若无法充实自己抵御寂寞，终究会被寂寞吞噬，变为困兽。
“苏女士。”她叫住起身要走的苏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既然早就知道吴斌比你更适合照顾孩子，当年为什么还要把孩子带走？”
“为什么？”苏妍低低地笑，“是啊，为什么呢？我也问过这个问题，那人说，孩子最好不要跟着父亲。”
“你问过谁？”李之然敏感地抓住了她话里漏掉的部分。
“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也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李之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神志不清。苏妍已经起身走向门口，她在距离傅司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李之然目光紧追着她，看到她纤瘦无比的身体轻微晃了晃，就像会直直倒下去。李之然忍不住站了起来。
傅司衍两手抱臂，不冷不热地看着面前的人，墨镜里倒映出他的脸，英俊而淡漠。
“我曾经养过一只小狗，后来，被砍死了。”苏妍轻轻地笑，墨镜下面却滑出泪水，“你记得吗？”
他没有忘记，这个女人之前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在心理诊所的电梯口。
“抱歉，我对你的狗不感兴趣。”
苏妍摇头，失落又遗憾：“你不记得了。”
傅司衍懒得理她，只问：“你在我车上哼过的那首歌，叫什么？”
他很好奇，为什么一个陌生人哼过的歌，会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梦魇中。
“你知道的。”
苏妍忽然爱怜地伸出手，去触碰傅司衍的脸，被他一把挥开。
“你干什么？”傅司衍有些不悦。
苏妍不再说话，低头从傅司衍身边擦身而过。傅司衍又一次听见了那首童谣，歌声随着苏妍的身影渐行渐远。
傅司衍迟疑了一下，转身追了出去，他在楼梯口拦住苏妍。
“这首歌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苏妍看着他笑，嘴里仍在轻轻哼着歌。傅司衍不知为什么，突然暴怒，一把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来。”苏妍仰起头，用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脖子说，“捏这里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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