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衍从沙发上坐起来，大脑还有些混沌。他捏了捏眉心，转头看见厨房里亮着灯。橘黄色的灯光亮度刚刚好，多一分刺目，减一分模糊。李之然的身影就在橘光下无声地穿梭，忙着往烧开水的锅里下面条。
傅司衍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他站起来走向厨房，其实从客厅到厨房只有两步距离。
“然然。”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李之然吓了一跳，锅盖“砰”的一声砸在锅上，彻底打碎了房间里先前弥漫的静谧。
李之然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回头问他：“你醒了？睡得怎么样？”
“很好。”傅司衍说，“我很喜欢你的沙发。”
李之然哈哈大笑：“二手市场买的，三百五十块钱，下次带你去淘一个。”
傅司衍微笑：“好。”
李之然问他：“饿吗？你中午都没吃东西，我煮了面，要不要一起吃？”
他一向不喜欢吃面，本应该开口拒绝，“好。”不知为什么，又答应了。傅司衍发现自己很难拒绝李之然，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没办法对她说不。
李之然家里食材有限，面也没做出什么花样来，就是两碗清汤面，各加半个荷包蛋。
“不好意思啊，家里蛋就剩一个了，你只能和我分着吃了。”李之然低头大口唆面，脸上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傅司衍坐在她对面，能清晰地看见她鼻尖上细小的汗珠。
“这里，没有空调吗？”
“要空调干什么？打开窗户就是自然风，实在热了就开风扇啊。”她朝他眨巴眨巴眼睛，“我这个人很好养的。”
傅司衍点头表示认同。
李之然循循善诱：“所以，你有没有兴趣包养一下？”
傅司衍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把求包养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冠冕堂皇的。
他嘴角微扬，淡淡道：“我考虑考虑。”
“噢。”李之然缩了缩脖子，继续吃面。
她的确是好养，连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清汤面也吃得格外满足。傅司衍被她带动了食欲，也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巴里，味道好像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傅司衍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碗面，最后还喝了汤。他这种行为极大地增强了李之然对自己厨艺的自信。
“看来我以后有开小面馆的潜力啊。”
她自恋之后，很自然地端走傅司衍面前的空碗，转身放进水槽里，顺手打开水龙头放水洗碗。就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很久了。
傅司衍忽然觉得不太自在，他起身说：“我先回去了。”
“现在就走？”李之然有些意外地转过头，两手沾满洗洁精。
“嗯。”傅司衍说，“有事给我电话。”
他想自己不能在这个地方久留，待久了，会有种奇怪的温馨感，继而会产生依恋，甚至有不想离开的错觉。傅司衍就抱着这样的想法，以近乎逃离的心态从李之然家出来，开车奔向自己那栋冰冷的房子。
一直到他打开家门，面对着一室冷清寂静，他才终于找回一点儿熟悉的感觉。傅司衍微微松了口气，继而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孤独。
他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躺在自己那张造价不菲的真皮沙发上，却没有半点窝在李之然那张小沙发上的满足和归属感。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傅司衍越发茫然。他翻身起来，打算给自己煮杯咖啡，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何岩知道门锁的密码无须多此一举，至于然然，她如果过来应该会提前给他消息……谁会在这时候过来？
傅司衍走向玄关，阮亦晴的声音传进来：“司衍，你在家吗？”
傅司衍原本打算开门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开了门。
“什么事？”
不穿职业装的阮亦晴少了几分平时的气场，化着淡妆的脸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刚走出校园的女大学生。
“我有东西要给你，不过太重了我提不动，放在车里了。”阮亦晴指了指停在后面的那辆红色轿车。
“那就拿回去吧。”傅司衍说着就要关门。
阮亦晴拦下他，无奈笑道：“你别开玩笑了，来帮我一下。”
语气里有几分傅司衍听不明白的娇嗔。他不太情愿地跟在阮亦晴身后，替她把车后座一幅装裱精致的油画拿出来。是大卫·波菲的作品，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认识意大利语，直译出右下角的画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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