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然恰恰相反,她懒得去偷窥与自己无关的人,懒得去关注他们的世界,她只对身边的人和事上心。但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她被挤到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女生的座位旁,不得不听她们边刷微博边热烈地谈论。
离李之然近一些的那个女孩说:“明珠苑的建筑材料有问题?我的天哪!我姨妈还打算在那儿买房呢,不会是豆腐渣工程吧?”
女孩的同伴撇撇嘴:“好像以前就有人在网上说过那个傅森公司有问题吧?”
李之然不想听她们絮絮叨叨,本打算摸出耳机戴上,但听见“傅森公司”四个字,从包里掏耳机的手顿了一下,将耳机重新塞了回去。
身边的两个女孩还在旁若无人地说话。
“不说是假的吗?我看到网上有人澄清过,说是竞争对手恶意诬陷什么的。”
“什么诬陷啊?我看是傅森在洗白。再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它自己要是真没问题,谁会无缘无故地诬陷它呀?”
李之然皱了皱眉,这小姑娘的逻辑听得实在醉人,但她现在没心思给她们上思想教育课。她摸出手机,急急地上网搜“傅森公司明珠苑”,七个字打进去,首页跳出来的几乎都是负面新闻。
她一路往下滑,不用点进页面看,那些标题就足够让她触目惊心。
“‘轻投资’的明珠苑,原来质量也‘轻’”“傅森地产原来早有问题”,有些文章的标题干脆就是“黑心地产商为牟暴利,无视人命”。
在微博,这件事已经上了热搜,下面的评论是铺天盖地的谩骂,不少人自称现在正住在傅森开发的房子里,天天心惊胆战,夜不能寐。甚至还有人扬言要组团去傅森公司门口抗议。
李之然想给傅司衍打个电话,却迟迟按不下拨号键。他现在肯定很忙,她打电话过去,除了几声无用的安慰外,又能帮到他什么?还不如不要打扰。这样想着,李之然放下手机,眉头一直无意识地皱着。
一直到公交车到站,她才拍了拍自己的脸,安慰自己不要多想,傅司衍一定会解决好。
她根据谢芳菲给的地址,找到了名苑小区。名苑小区靠近师大附中,算是学区房,很多家长为了孩子学习方便,都会在这里买房。李之然曾因为工作关系进过小区,处处假山池塘,风亭水榭。这样优美的环境也算对得起它高昂的房价。
不过谢芳菲不住在这里,她住在名苑小区旁边一条湫隘破败的小巷子里。巷子内,一家挨着一家,屋檐相接,哪怕此时天光明媚,也只有零星光线从房檐缝隙照进来。这样一来,各家晾在外面的衣服都不容易干,长年累月下来,空气中浮着一层陈年久酝的湿黏。
李之然费了点儿工夫才找到谢芳菲的家。没有门铃,她伸手敲门。谢芳菲好像是在等她,敲了没两声,她就过来开门了。
世上女人多种多样,风格迥异,常常令人眼花缭乱。李之然第一眼见到谢芳菲,只想到“风情”二字。她应该快四十岁了,成熟女人的韵味在她那张妖媚的脸上彰显得淋漓尽致。
“你好师姐,我是李之然。”
谢芳菲上下扫了她一眼,兀自转身。
“进来吧,把门带上。”
房子里面简单到简陋,只有几件必需的家具,整体老旧,但还算干净。客厅里唯一的装饰品大概就是墙上挂的那幅相框,照片上只有两个人,谢芳菲和一个男孩,应该是她的儿子。
谢芳菲随意地坐在残破脱皮的红沙发上,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根,熟练地点上。袅袅白烟里,她整个人显得更加颓靡,待客方式更是随性之至。
“饮水机在厨房,要喝水自己去接。”
“不用了。”李之然在她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我想知道三年前师姐办理的那起离婚案的一些情况。”
谢芳菲吐出白烟。
“我记性不太好,未必都记得清楚。”
“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你记得的就好。”李之然说,“我看过三年前那起案子的一些资料,师姐是苏妍的律师,你对她印象如何?”
“就是一个身体不好病怏怏的女人。”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案子一结束,我们就没再见过。”
“你当时见过她的孩子吗?先天性聋哑,当年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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