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衍的藏书很多,但都是各个领域的专业书籍,是那种光看封面就能让人望而却步的书。李之然不想找虐,果断地放弃了这类深奥的书,最后在一个书架的最底层,发现了不少人际交往类的图书,甚至还有一本《微表情学》,在《微表情学》的旁边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个我能看吗?”李之然把本子抽出来一半,转头问傅司衍。
傅司衍瞥了一眼,没有拒绝,只说:“里面记的东西,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什么啊?”
李之然好奇地将本子抽出来,很厚实,少说也有几百页。她从头到尾翻了翻,发现里面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
“那里面都是我做的笔记,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大三。”傅司衍说。
李之然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那上面尚且稚气的笔记一笔一画认真地写着“不要大声背圆周率,会惹老师生气”,旁边还画了一张中年女人眉头紧皱的脸,在这张脸的下面,还特别标记“皱眉,等于不高兴”。
李之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字迹渐趋成熟,甚至带了种行云流水的飘逸,但每一页的内容都大同小异。他对这个社会,对周围环境的困惑没有随着他的成长而消散。
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傅司衍写下最后一句话,只有简单却无力的三个字:我不懂。
她几乎能想象他在写下这三个字时的困惑。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光里,傅司衍曾努力地去融入这个对他而言陌生又可怕的世界。他想跟其他人更近一点儿,到最后却发现只是一场徒劳。
“初中老师说,任何事情只要努力就可以。我想我证明了这句话是错的……”傅司衍顿了片刻,淡声说,“不过无所谓,我不在意了。”
这话听着像赌气,但他又能跟谁赌气呢?这个社会?他自己?还是……传说中自有安排的命运?
李之然默默地把本子塞回原位。
“傅司衍。”
“嗯?”
李之然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轻抚着本子厚厚的书脊,轻声说:“我上高中的时候,对我们班上的一个男孩子有好感。”
“你喜欢他?”
“算不上喜欢吧,就是青春期的一种普遍**。”
傅司衍显然没有过这种经历,他困惑地问:“那他**了吗?”
“呃……当然**了,他对我挺有好感的……”
李之然太久没有谈起自己的过去,以至于突然回忆起来的时候,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而陌生的东西,总容易让人心生恐惧。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后来他无意中发现了我的另一面,认为我是神经病。所以,他生日那天,有人从他的课桌里找到一封写给我的情书。全班起哄的时候,他非常生气……我看见他整张脸都气红了。他冲到讲台上对全班人说,他见过我发疯的样子,并且发毒誓说绝对不会喜欢我这种疯子。为了自证清白,他还放了一段偷拍我的视频给班里人看。视频里,我真的像个疯子一样……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你看我还不是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活到了现在?我们只是和别人有点儿不一样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之然偏过头,望着单人沙发上的男人,嘴角飞扬,她明媚地笑起来,左边脸颊上又浮现出那个小巧的梨窝。这一刻,照在她身上的冷光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傅司衍。”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对我来说,你很好,比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要好。”
没过多久,何岩送来了两个人的晚餐。同样的菜式像复制粘贴一样在餐桌上左右摆开。
何岩有些抱歉地说:“我本来想问问李小姐的口味,但不好打扰,就根据傅总的口味定了份一模一样的。”
李之然摆手道:“这样就很好了,麻烦您费心。”
对于吃这一块,她毫无要求。
李之然留意到对面墙上贴的两幅画,一张她认识,是她送给傅司衍的那幅向日葵,另外一幅画很旧了,画上是个丑丑的金色头发的小姑娘,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她凑近了仔细辨认。
“然……然然,然然?”她惊讶地拔高了声音,回头向傅司衍求证,“这是我画的?”
“嗯。”傅司衍似乎笑了一下,“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说我生日那天你不能来,让它代替你。它替了你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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