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维持着一贯的表情——面无表情,目光从始至终只锁定一个人。从进派出所开始,李之然就像个陀螺似的,忙得连轴转。她把小女孩的情况和警察说明,替她做笔录的是个女警,看到小女孩身上遍布的伤口后,立马找负责的同事开了份伤情鉴定委托书,然后带着孩子去验伤了。
李之然没跟去,她找到小女孩的妈妈英子。那个原本气焰嚣张的女人,此刻完全了,不管李之然说什么她都唯唯诺诺地点头。
何岩已经把该处理该打点的都办妥当了,走到傅司衍身边低声提醒:“傅总,我们可以走了。”
傅司衍没动,眼中流露出困惑。
“你说她哪来那么多的精力,相干的不相干的,都要去管?而且还没人付她报酬。”
何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李之然正一脸严肃地和那个一头红发的女人说着什么。
“傅总,这世上有一类人,他们在满足基本生活需求之后,就不追求什么实际报酬了。他们有更在意的东西。”
在傅司衍看来,做事不要报酬纯属傻子的行为,很不凑巧,他的然然就是他认知世界里的第一号傻子。
此刻,他们之间只隔了几个人,隔着几步路,如果他愿意,起身只要几秒钟就能走到李之然的身旁。但傅司衍忽然觉得他们分开的那段漫长时光,正横亘在他们中间。他们站在时间长河的两岸,河水里倒映出来的,是两个人彻彻底底不同的模样。
傅司衍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告诉然然,我在外面等她。”
何岩点头,这里面太嘈杂,傅司衍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走出派出所,四周空气顿时一静,傅司衍摸出根烟点上,尼古丁在镇定焦虑这方面多多少少还有点儿用处。他闲来无事,脑子又转到了工作上,那双深如古井的眼眸淡淡地看着前方,里面空无一物。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外面,傅司衍回过神,见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疾步朝这边走来。男人看见站在门口的傅司衍,先是一怔,疑心自己认错了人。走近仔细看了两眼,他才敢确定这个站在派出所门口抽烟的男人,正是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傅森公司董事长。
“傅总,您好。”他客气地和傅司衍打招呼。
傅司衍扫了他一眼,记起了眼前这个男人是晴天律所的律师,周寻逸。并非他对这个人印象深刻,而是傅司衍记忆力太好,见过一面的人基本都能记住。
去年傅森公司甄选法律顾问,周寻逸作为晴天律所的代表之一来参加过甄选,结果是名落孙山。
傅司衍朝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没有多说半个字的意思。
周寻逸摸了摸鼻尖,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先进去了傅总。”
傅司衍想起里面那乱糟糟闹哄哄的场面就头疼,但他两根烟都抽完了,还不见李之然有出来的意思,他耐心用尽,返身往里走。他打算直接把李之然拎走,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英子已经把自己虐待女儿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不过那个女人压根儿不认为自己是虐待。
“娟娟生下来就是个哑巴,我老公跑了,我养着这么个‘拖油瓶’,本来日子就不好过。她惹我生气,我难道打都不能打她啊?”
娟娟就是她那个可怜的女儿。据英子自己说,她怀孕的时候只有十七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加上早早辍学出来打工,受教育程度不高,心智都不成熟,更别提什么思想觉悟了。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去照顾一个小生命?
所以每当英子心情不好,就拿娟娟出气,抓起孩子就是一顿打,手上有什么就用什么打。
李之然的脸色沉下来:“这在法律上就是虐待罪!”
“等验伤结果出来,如果伤势严重,我们会提请检察院起诉,再加上涉嫌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足够你蹲监狱了。”负责审问的民警也是有小孩的人,看见娟娟一身伤十分心疼,知道那些伤全是眼前这个年轻母亲造成的,更是愤怒。
英子一听这话,顿时叫起来。
“那我以后不打她还不行吗?”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早知道就让她跟那个疯子跑了算了!”
“什么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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