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术是梁荣轩的学生，哪怕已经毕业多年，私下里两人见面，他还是一直“老师”“老师”地叫他。沈术过来，是来拿之前请梁荣轩帮他修改的一篇学术论文的。
梁荣轩让他在客厅坐一会儿，转身去卧室取出修改好的文章，返回客厅时，沈术正静静地望着墙上的一幅照片。
他转头对梁荣轩说：“老师，小翊和傅先生很像呢，我不是指长相，而是他们两个人的气质。”
他口中的小翊就是梁荣轩过世的儿子梁翊。
“我不觉得。”梁荣轩把东西交给他，低声说，“我这里还有病人，你先回去吧。”
“谢谢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沈术识趣地离开，走出大门时，他瞥了眼停在角落里的路虎SUV，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回头朝书房看了眼。傅司衍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沈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朝他点头致意后，转身走了。
当天下班回家，李之然才发现傅司衍不止换了她家的防盗门，还顺便把那两盏长年失修的路灯修好了，服务得还挺周到。
她走到家门口，面对着一扇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防盗门，幽幽地叹了口气。要不是门上还挂着她家的门牌号，旁边还是她熟悉的涂鸦，她都要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之然啊！”房东抱着猫，施施然踱步过来，“今天下午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带了好几个工人帮你换门。”
四十来岁的男人？李之然想起自己曾见过的傅司衍身旁跟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或许是他的助理。
她忙说：“啊……对，是我朋友来帮忙。”
房东脸上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她委婉地提醒道：“看年纪，和你好像不大合适啊。”
“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李之然尴尬地笑了笑，“阿姨我先进去了。”
“之然啊。”房东叫住她，“阿姨跟你说，以后你朋友再过来，可得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然一堆大男人忽然冲过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差点儿报警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回真是不好意思了，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李之然点头哈腰地赔着不是，一路退进屋里。门一关，她迅速地给傅司衍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听了。
“钥匙拿到了吗？”傅司衍的嗓音淡淡地传过来。
李之然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哥们儿明显没意识到他行为的恶劣性。
“你干吗一声不吭地就把我家的门换了？”
“你那扇门太旧了，不安全。”
“这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李之然突然拔高了声音。
她一直缩在自己的壳里，无人靠近，突然有人走到她的壳外面，伸手敲了敲，她就变成了一只炸毛的刺猬，草木皆兵。
傅司衍的沉默给了她平静的时间，李之然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儿。
“路灯也是你找人修的吧？我替这边的住户谢谢你。但是，我家是我的私人领地，是我的地盘。不管是门坏了还是电灯坏了，都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外人操心。”
她放低了声音，不无自嘲。
“这十四年，我都是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你突然冒出来做这些……”她坦白道，“傅司衍，我很不习惯。”
人家一番好意，却触了她的逆鳞。李之然想自己真是活该没人亲近。
傅司衍平静地听她说完：“我知道了，抱歉。”
虽然他不明白李之然为什么突然生气，但他能对她多年来积累的孤独感同身受。
李之然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转头望向阳台外的天空。夕阳正好位于远处两栋大厦之间，金色的暖光铺洒在大厦光洁如镜的外墙上，磷光闪闪。
“你还在公司吗？”
“没有，刚刚到家。”
“你们家阳台上能看见夕阳吗？”
电话那边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然后傅司衍的声音传来。
“可以。”
李之然走到阳台上，夕阳橘红色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她舒服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夏天难得的温柔日光。
“哎，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小时候的事？我想听。”
“可以。按时间顺序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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