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他走，就说我今天没空。”傅司衍头也不抬地吩咐何岩，“过两天你再联系他，让他带着手下的施工队一起参与明珠苑的施工，价钱问题和接下来的手续都交给阮亦晴去办。”
王林毕竟是张谦介绍来的人，多少得给他找点儿事干，不然显得太不给张谦面子了。
何岩却信不过王林。
“傅总，王林那个人似乎不太靠得住。”
“谁要靠他了？”傅司衍掀了下眼皮，淡淡地说道，“现在负责明珠苑施工的是傅森公司内部的施工队，通知他们留个心眼，另外让现场质检多盯着点儿王林。”
“是。”
就在何岩转身要走的时候，傅司衍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他。
“何岩。”他低声吩咐，“你顺便找人去查查张谦和王林是怎么认识的。”
“我马上去办。”
一个是背景深厚的职场精英，一个是地痞流氓上位的工头，他们两个人是怎么搅在一起的？傅司衍觉得有些奇怪。
午饭过后，傅司衍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动身去见梁荣轩了。接下来的几天，他要为研讨会做准备，没空做心理咨询，今天算是他出差前的最后一次治疗。
梁荣轩像往常一样，以一个轻松的聊天作为这次治疗的开场。
“听何岩说，你昨天晚上睡得不错。”
“还行。”
傅司衍的“还行”，那就真的只是字面意思，比起一般要好不少。
梁荣轩饶有趣味地追问：“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昨天发生的，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傅司衍笼统地概括道：“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不想细说，梁荣轩也顺着他的意愿，换了个话题。
“李之然和你合作得怎么样？”他顺手把桌上已经沉到底的沙漏倒转过来。
傅司衍闭上眼睛，将昨天下午在书房和李之然一起经历的事，事无巨细地转述给梁荣轩。末了，他仍心有余悸。
“当我看着她的眼睛时，情绪会难以控制，我越想让自己冷静，就越不安。近几年我已经很少出现这种状态了。”
梁荣轩一边安静地听着，一边低头在书写板上写下重点。听傅司衍说完，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的确，经过长时间的治疗和练习，傅司衍虽还是不喜与人对视，但基本已经能自控了，几乎没有再出现不安到需要逃避的情况。
这也说明，李之然对他产生了不同于旁人的刺激。梁荣轩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担忧的神色。
傅司衍继续说：“然然和你一样，认为我心里的恐惧应该和我幼年的经历有关，但我不这么想。我记得小时候身上发生过的一切，没有什么让我觉得恐怖的。”
“在意识层次和理性层次上有可能存在‘二律背反’的情况。就是说，有些你在理性上认为无足轻重的事，很可能已经引起了你潜意识里的恐惧，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在心理学领域，梁荣轩是专家，傅司衍对他的话不发表意见。
沙漏已经转了一轮，梁荣轩把它重新倒转过来，开始了新一轮计时。
“司衍，你放松休息一会儿，尤其是大脑。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试着让它休息一下……”
在梁荣轩低沉的嗓音下，傅司衍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到最后，如同灌了铅一样，想抬起来都很费力。
但他的大脑还有意识，他听见有人开门走进来的脚步声。尽管那声音很微弱，但还是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仿佛压着他的神经，傅司衍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不过很快，他那点儿属于自我的意识也被梁荣轩的声音所取代。
“你的意识发生了变化，我能感受到，你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
傅司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穿透身下的座椅，掉进黑暗深渊中，不断往下沉……最后落入深渊底部。有个声音引导着他。
“司衍，你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这里很黑。”他茫然四顾，四周都是黑暗，没有方向，没有声音。
“别担心，你试着往前走，前面有扇门，有光从门后面透进来。你看见了吗？”
傅司衍按照他说的往前走，真的看见了一扇门。
“看见了，但是门被锁上了。”
“你摸摸你的口袋，钥匙应该就在里面。”
傅司衍将手伸进衣服口袋，但他什么都没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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