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术是他教出来的学生，梁荣轩自问对他的品行、能力都相当了解。他想这孩子可能是把傅司衍当成了职业生涯里的一座高峰，想通过治愈傅司衍来证明自己，所以才会一时走了歪路。
“那老师您，”沈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隔着眼镜看向恩师，声音里暗藏讥讽，“又把傅司衍当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梁荣轩刚刚缓和的神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梁翊，您的儿子，对外宣称八年前死于意外坠楼，但他其实是自杀对吧？”沈术弯下身拉开他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双眼专注地看着梁荣轩逐渐发白的脸色，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他和傅司衍一样，少年天才，患有孤独症，连长相也有几分相似。可惜您治疗过那么多人，却偏偏治不好自己的儿子，间接导致他自杀身亡。所以您把对儿子的感情，转移到了傅司衍的身上。一方面您希望能治好他，另一方面你又希望他的病永远都治不好，希望他能永远依赖你。”
沈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扔在办公桌上。
“啪——”不轻不重的一声，却让梁荣轩浑身发抖，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拍这些照片的时候……”沈术翻开文件夹，里面贴满了照片，大部分都是双目紧闭正在治疗的傅司衍，其中还夹杂着几张梁翊的照片。
沈术沉下声追问：“究竟是把傅司衍当成梁翊，还是神经错乱地以为梁翊没死，他长大了就成了现在的傅司衍？”
移情效应具有逆向性，不仅是病人有可能对心理医生产生不正常的心理依赖，同样，心理医生也有可能陷入对病人的移情陷阱。梁荣轩能发现他对傅司衍进行二次催眠，同样作为心理医生的沈术，自然也能发现梁荣轩的异常。
“你给我闭嘴！”
梁荣轩恼羞成怒，彻底失态了。他忘了人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容易被催眠，哪怕自己是催眠师也不例外。
“说不定小翊到死的那一刻都恨着你，你妻子也是，他们都不会原谅你。”沈术在他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平静，“如果傅司衍知道这些，你说他会不会也恨你？不，恨这种情绪太浓烈了，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心理医生而已，一个不行，他可以换另一个。”
“你……”梁荣轩用发抖的手指着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觉得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学生，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老师，我知道错了。”沈术突然变了语气，“是我太急于求成，想在您面前证明自己。但请您无论如何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都需要傅司衍不是吗？”
沈术凑近他，神情慢慢地变得谦卑起来，但低沉的嗓音却带着蛊惑，不停地往梁荣轩的大脑深处钻。
“您是我的老师，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会全力配合、支持您所做的一切。也希望老师能给我练习的机会。”
他将桌上摊开的文件夹重新合上，青筋隐现的手搭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梁荣轩，等着他的回答。
墙上的摆钟仍然在安静地摆动，压力在沉默中一秒一秒积累，梁荣轩脑子里的那根紧绷的理智弦终于“啪嗒”一声，断了……
这个经验丰富，获誉无数的心理医生仰头看着自己的学生，用一种弱者臣服的姿态，低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李之然每次来医院都觉得进了一栋浸泡在消毒水里的大房子，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好在取体检单不需要多久。她朝身穿白大褂，看上去很有资历的老医生道了声谢，还没来得及看清单子上的东西，医生就语气凝重地开了口。
“夏侯是你什么人？”
李之然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跟夏侯之间的关系，说是继父太亲近，说是叔叔，除了年纪，他又是她哪门子的叔叔？
医生时间宝贵，也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你最好让他尽快找时间再来趟医院，做个生化全项和内镜检查。”
李之然不由得紧张起来：“医生，他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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