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衍自然曲解了她话里的意思,他以为李之然是在说他的反应。他努力克制自己去背那些数字的欲望,回答她:“我没有害怕,我只是觉得不安。”
他重新看向李之然,看她的嘴唇、鼻子、额头……最后,视线滑向她的眼睛,几秒钟后,他刚刚退去的不安又卷土重来。
“如果是以前的你,就会知道我不正常。无论二十年前还是现在,甚至二十年后,我都是这个样子。”
李之然听糊涂了:“我记性不太好,以前的很多事,我都忘了……”
“能忘记自己的父亲以及和他有关的一切,对我来说,是个值得羡慕的优点。”
苦苦隐藏的秘密,封存在内心某个角落不再翻起的旧事,就这样被他轻易提起。李之然觉得自己像是赤身**被扔到太阳底下,强烈地羞愤感冲上心头,令她瞬间变了脸色。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傅司衍说:“意外。”
李之然的神色骤冷:“我不想跟你开玩笑。你还知道什么?”
他有些奇怪:“还有什么?”
李之然抿了抿唇,总是上扬的嘴角收成一线,锋利如刀片,连眼神也像刀子一样。她很少有神情严肃的时候,生活太苦了,她拼尽全力也没能在上面涂上一层蜂蜜来粉饰太平,她只能给生活裹上一层薄荷糖。薄荷的味道清清凉凉,还有点儿涩,不过好歹也算是颗糖,沾上了甜的边。可现在,糖衣融化了,生活的原味吞噬了她所有的感官,也吞噬了她的理智。
“我不知道我的事你是从哪儿听说的,但请你转头忘掉,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不要影响我的生活,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还有……我希望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傅司衍身体一僵,仿佛遭到晴天霹雳。
“我们,隔了二十年才重新遇见,不过一天,你就决定抛弃我?”
他的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脆弱,李之然又听见了他心底那个小男孩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她甚至有种错觉,此刻站在她眼前的,不是一个成年男人,而是一个脆弱无助的小孩。
李之然瞬间心软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如鲠在喉。
傅司衍对于她来说,是个陌生人,一个了解她的过去,知道她的秘密的陌生人。
傅司衍往前迈出一步,试图走近她。李之然如临大敌,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她最终也没再对傅司衍说一个字。
“然然!”
傅司衍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化成无形的藤蔓缚住了她的双脚。李之然险些跌倒,幸而提着外卖走过来的何岩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李小姐?”他担心地看着她。
李之然勉强笑了笑:“我先走了。”
何岩看着她逃也似的冲进电梯,犹豫了一会儿,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傅总。”
傅司衍似乎没听见他的声音,只是定定地站在窗边,俯瞰楼下。从二十层望下去,人如蝼蚁,但他还是看清了李之然的身影,她穿过马路朝公交车站走去,一次也没回头。
傅司衍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饭菜只留一份。”
“好。”何岩试探着问,“傅总,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说,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脸上的无助脆弱早已褪去,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波澜不起的死水,倒映出经过的一切,唯独不展示自己。
何岩无声地叹了口气,按傅司衍的吩咐留下一份饭菜,转身出去了。空白记忆0空白记忆
半个小时后,何岩接到傅司衍的电话。
“叫徐磊平、赵勋、阮亦晴还有公关部的安娜来我办公室一趟。”
四个部门负责人很快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
这种临时的小会,对于傅森的部门负责人来说很平常,傅总从来不参加规模超过十五个人的活动,包括公司年会。同时也不接受任何采访,所有诸如此类的活动都由公司副总杨康出席。久而久之,副总就变成了公司的招牌和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董事长这个掌舵人,只开小会,狠抓主心骨。所以整个傅森压力最大的就是高管了。
傅司衍把一份文件递给赵勋。赵勋接过一看,是明珠苑的项目书。他有些困惑,但他反应快,张口就说起本部门与这个项目挂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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