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就失控了，像疯了一样撕心裂肺地尖叫。有个混混冲上去想捂住她的嘴，险些被她咬下一块肉来。她整个人彻底疯了似的，那些人打她踹她。她都好像感觉不到痛，只是拼了命地往外冲，尖叫着跑走了……那个女生在她身后拼命地喊救命，她也没有回过一次头。”周寻逸回想起李之然当时的样子还心有余悸，“她那副模样，太可怕了，我当时吓坏了。我报了警，但那些混混在警察来之前就散去了。我不敢把视频交给警察，我怕李之然会被抓走……”
何岩听完这段往事，一贯从容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傅司衍毫无温度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那段录像你没交给警察，却给你们班的人看了是吗？在他们发现你写情书给然然之后。”
“你怎么知道？”
傅司衍像是没听见周寻逸的话，兀自说下去：“第二天照常去学校上课的然然忘记了那件事，但另一个被打的女生却到处跟人说，她被弄成那样是为了救然然。而然然却没良心地扔下她自己逃跑了。”
周寻逸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不记得发生这些事的时候，周围还有一个叫傅司衍的人在场。
“那个女生是谁？”
“她叫易榕。”
“当时到底是她救然然，还是然然为了救她才惹上的麻烦？”
周寻逸沉默了。十多年前，在李之然被孤立的时候，她悲伤无助的目光曾经穿过人群望向他，希冀他能信任她，能给她一点儿回应。但他沉默了，就像现在这样沉默地低下头。后来，为了不被同学们当成异类，不像她一样被孤立，他还在她的伤口上撒了盐。
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寻逸才抬起头，带着满心的愧疚说出早该说的话。
“易榕她，那时候本来就和社会上的人有来往，也经常有外面的人来校门口等她……依照她们两人的性格，我觉得更有可能是李之然为了救她才惹了麻烦。”
傅司衍仿佛看见十七岁时的李之然，独自面对四周汹涌而来的恶意时的无助。
她或许曾笨拙地解释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或许也曾低声下气地向那个女生道歉：“对不起。”
但那时，他与她尚未重逢，没有人会站出来对她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傅司衍不可遏制地愤怒起来。
“这些话，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周寻逸被他凌厉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
“我那时候，那时候还太小。”一向能言善辩的他，顿时像十七岁时的李之然那样涨红了脸，笨拙地说道，“如果，如果能回到过去……”
“如果能回到过去。”傅司衍缓缓起身，剥夺了他假设的权利，“我会提前十年找到她。而你，根本不配喜欢她。”
傅司衍起身离开咖啡厅，直奔停车场。他走得太快，何岩小跑才跟上。
“傅总……”
“别跟着我，去医院照顾然然。”
傅司衍扔下一句话，开车扬长而去，何岩甚至来不及叮嘱他一句“注意安全”。
傅司衍开车一向平稳，但这回，他却放任时速器上的指针一路攀高。他静静地注视着前方路况，眼眸看似平静无波，眸底却是暗潮汹涌。
两次，两次都是受伤后失控……醒来后失忆。那么，她遗忘她父亲的原因，会不会也是……他不敢细想下去。
那个冷漠的李老师，他一心只有画画，好像从来没对然然笑过。他爱她吗？哪怕她是他的女儿。
傅司衍平时都是从后门进入心理诊所的，但这回，他把车直接停在诊所门口，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时，把前台小姐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拦他。
“傅先生，您今天没有预约……”
“让开。”
傅司衍冰冷的表情让前台小姐不寒而栗，她怯生生地退回前台。直到傅司衍走进电梯，她才慌忙给梁荣轩办公室打电话。
“梁医生，傅先生来了，但是脸色不太好，很吓人的样子，我叫保安上去？再报警处理？”
病患发病来心理诊所闹事的情况并不少见，前台小姐担心傅司衍是来找梁荣轩麻烦的。
“别担心。”梁荣轩冷静地吩咐她，“一刻钟后，你如果没接到我的电话再叫保安，但记住不要报警，别把事情闹大。”
“好的。”
梁荣轩刚放下电话，傅司衍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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