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了各色病人的梁荣轩也被他此刻的模样惊了一下。其实傅司衍面上没有什么变化，推门进来前他甚至还礼貌地敲了两下门，但他冷冽凌厉的目光，以及此时周身散发出来的压抑着的暴戾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司衍，你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待会儿还有个病人。”梁荣轩微笑说道，平和的口吻一如往常，身体却不受控地微微发麻，心里琢磨着房间里有什么能在紧急时刻用来防卫的东西。
“推掉吧。”傅司衍朝他走近，“我需要你帮忙。”
他在梁荣轩的办公桌前停下，身上戾气稍敛。
梁荣轩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点儿，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有什么事，你坐下说。”
傅司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梁荣轩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我这里没什么事，你让陈秘书帮我推掉今天下午的预约，和王先生另约时间。”
放下电话，梁荣轩看向傅司衍，目光平和。
“说吧，什么事？”
“关于然然的……”
傅司衍把他了解到的情况和个人的猜测，一一告诉了梁荣轩。梁荣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她可能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衍生出了第二人格。”
“你当年给她做治疗的时候有什么发现吗？”
梁荣轩回忆着李之然治疗的过程，缓缓摇头。
“我最擅长的是催眠疗法，但她和你一样，戒备心理很重……”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眼里闪过一道亮光，情绪有些激动，“你和李之然重逢以后，心理情况一直在不断发生变化，很可能是被她影响了。一般来说，心理作用是相互的，她很有可能也和你一样，内心防备不再那么重。也就是说，现在对她进行催眠也许能起作用了！”
傅司衍沉吟道：“现在还不行，她身体太弱了。”
“嗯。”梁荣轩说，“如果要给她催眠治疗，最好能在她潜意识熟悉的地方进行，比如说以前她和她父亲一起住过的地方。当年我也尝试过在那里对她进行催眠，但没有效果。我以为是李之然戒备心理太重，才无法进入她的潜意识。现在看来，有可能是我催眠错了对象，应该先激出她的第二人格，再进入她第二人格的潜意识去找她遗忘的根源。”
“她以前住在哪儿？”
梁荣轩抱歉地摇摇头：“时间过去太久，我记不清了。”
“我去找。”
傅司衍从梁荣轩的办公室出来，在电梯口碰到沈术。
“傅先生？”沈术看到他有些意外，傅司衍平时来诊所的时间基本是固定的。
傅司衍敷衍地点了下头，从他身边掠过径直走进电梯。
沈术看着电梯门合上，摸出手机打给阮亦晴。
“喂，我碰到一件有意思的事，刚刚看见傅司衍去心理诊所了。”电话那端不知道急急地说了什么，沈术微微一笑，转过身走进电梯，“知道，我帮你盯着他。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江秀珍伺候丈夫老夏吃完晚饭，提着水壶出来接热水。医院走廊的灯光算不上明亮，是一种黯淡得毫无生气的惨白。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接了满满一壶热水，转身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迎面走过来。她低着头往前走，从男人旁边经过时，男人开了口。
“你好，请问你是江秀珍女士吗？”
江秀珍迟疑地抬起头：“我是，你……”
男人有一张英俊的脸，身上清冷的气质与这条阴冷的走廊意外地和谐。
“我叫傅司衍，是然然的朋友。”
“然然？”江秀珍没听过别人这么称呼李之然，一时有些恍惚。
“你的女儿。”
“噢。”她回过神，继而警惕起来，“你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当年你和她父亲分开以后，他带着李之然住在哪里？还有，”他朝她走近了一步，江秀珍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男人平淡的嗓音追了上来，“你前夫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他没有。”江秀珍忍不住替前夫辩解，“他就是喜欢画画，没别的。”
“他们之前住在哪里？”傅司衍追问道。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你只要回答我就可以了。”
“你是然然的什么朋友？”江秀珍愈发怀疑，一只手伸进兜里，“我给然然打个电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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