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他们回到傅宅，梁荣轩的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里。傅司衍费解地转过头，李之然没有看他，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下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却紧紧抿着，她在压抑着喷薄的情绪。
看傅司衍没有下车，她开口道：“下来吧，去和梁医生聊聊。”
傅司衍坐在原地不动。
“我没事。”他固执地说，“然然，我没事。”
李之然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绕到副驾窗外，一把拉开车门。
“听话，下车。”
傅司衍仍然一动不动。
李之然终于控制不住一路压抑着的情绪，朝他吼道：“马上下来！”
那个男人，那个一贯冰冷淡漠让人以为百毒不侵的傅司衍，此刻低着头，眼中流露出脆弱的神色。
他喃喃道：“我们……才刚刚在一起，我不想这么快就让你看见我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我看见又怎么了？不就出现了一点儿幻觉吗？我们去治啊！怕什么？等以后七老八十了，你满脸褶子牙齿掉光，连路都走不了的时候，你再来和我说这种丧气话！到时候我如果有钱，一定一脚踹了你这个糟老头子，去找个小白脸！”
她越说越气，眼泪也控制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然然……”他对她的眼泪一向毫无招架之力，伸出手去想给她擦，却被李之然粗鲁地挡开。
“你下不下车？不下就离我远点儿，以后都离我远远的！”她凶巴巴地道，“也别想再见到我了！”
傅司衍无奈，只能下车。
何岩和梁荣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默契地对视一眼，明知这种场合不太合适，但两人还是心照不宣地笑了。
梁荣轩摇头感慨道：“这两个人在一起啊，还是得一个降一个。”
何岩十分赞同地点头。
这次的治疗是在傅司衍的卧室里进行的。
“司衍，除了上次的车祸，你还出现过几次幻觉？具体情况如实告诉我。”梁荣轩的语气一如往常般平和。
傅司衍迟疑了一下，说：“四次。”
站在一旁的李之然暗暗地捏紧了手。
“发生的时间呢？”
“都在然然出院以后。”
也就是说，在发现李之然的第二人格以后，他的幻觉随之频繁出现了。
“幻觉里，你都看见了什么？”
“有一只小狗被杀了，它的血溅到我的身上、脸上，还有眼睛里，我还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小时候……梁荣轩沉吟片刻，说：“司衍，我们可能需要去一趟傅家老宅，在那里给你做治疗或许有效。”
如果傅司衍的噩梦源自童年时期，那么在他小时候住过的房子里进行治疗应该能有新的发现。
一行四人来到了傅家老宅。二十一年前从这离开后，傅司衍再也没有回来过。但眼前这栋多年前住过的老房子对他来说，仍然是熟悉的。屋内的布置摆设还是傅司衍记忆里的样子，只是所有家具都盖上了一层白布，地板和墙壁陈旧了许多。
傅司衍径自走进自己当年的卧室。卧室里还留着他以前睡过的小木床，床腿已经起霉了，床头挂着一个已经生锈的铁风铃。
“你以前还喜欢这个啊？”跟在他身后的李之然觉得稀奇。
傅司衍盯着风铃看了一会儿，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拥有过它。
靠近窗户的床边空出来的一大块地方原本放着一个书桌，现在没有了，但书桌下的地毯还在，和墙纸一样是浅灰色。整体看起来不太像一个小孩的房间，却很符合傅司衍的风格。
一切的源头，如果真是来自这里，那就在这里结束吧。
何岩从一楼搬了两把椅子上来，傅司衍坐在梁荣轩的对面，在梁荣轩的引导下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
李之然站在一旁，目光直直地望着他。傅司衍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她的注视，耳根不由得红了。
“然然，能不能别看着我。”傅司衍睁开眼睛说，“你在这儿，我很难放松。”
李之然愣了愣，有点儿尴尬：“那……那我出去，你加油。”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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