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的黑雾蔓延过来时，涂喻正站在一头凶兽的头颅上。
它被涂喻一剑斩首，临死还张开血盆大口，此刻已永远定格在狰狞凶悍的姿态。
那如同雪崩般奔涌而来的黑雾，转眼间就到了四象楼山下。
宋罄久战多日，从不曾显露疲态，如今目睹无边魔气吞天噬魂，头次露出悲愤绝望的神情，背影都更显佝偻。
“楼主，弟子们与灵兽的契约时断时续，灵源不足，力量渐弱，快不行了！”姬昊与他相隔不远，见到黑雾袭来，心中万分焦急。
宋罄抬头望天，空中都是飞来窜去的凶兽。他万般无奈道：“行或不行，都没用了。‘厄首’重临，很快，我们都会沦为魔物。或许，老夫走到尽头了。”
“楼主！”姬昊大惊，从未见过宋罄如此颓靡，闪身到他旁边，堪堪挡住妖兽迎脸一爪，“楼主，你不能倒下！”
宋罄看他一眼，眯眯眼里毫无光彩，平静道：“碧潮阁拿兽灵旌祭了刀，这几日越来越多的灵兽被迫脱离契约，与契约人的力量均不同程度消减。凶兽却源源不断，四象楼，已是强弩之末。”
“楼主……”姬昊眼眶微红，连日的厮杀几乎要掏空他的灵力，面上浮着虚弱青白。
白虎在他们身边守护，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呜咽，似乎在安慰姬昊。
涂喻远远地看到宋罄站定不动，连姬昊也低着头，两人身形萧索，仿佛随时会倒在血泊中。
他抖了抖剑上的血珠，屈膝跳下去。
一只白花花毛绒绒的小家伙滚也似的扑过来，一头撞进涂喻怀里。
“小白？”
伏白跑得直喘，急道：“涂喻，我一醒来，到处都是尸体，那些灵兽还没有摆脱坏人的控制吗？”
“没有。”涂喻摇头，抱着他灵活地闪躲凶兽，向宋罄他们去。
“都怪我，要不是我被抓住……”伏白哽咽着快哭起来，满心悔恨。
涂喻刚要安慰，伏白语气一转，坚定道：“涂喻，你放我下来，我要救他们！”
涂喻不假思索地拒绝：“你还没痊愈，不可。”
“不，我也是灵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坏人利用，同类相残。”
伏白从涂喻怀里挣脱，朝前一跳，落地翻滚几圈，站起时已恢复原身大小，差点一脚踩中涂喻。
他抖抖身子，白毛柔顺光滑，头顶的墨蓝色犄角闪着细碎的微光。
涂喻没有再阻拦，只是低声叮咛：“伏白，莫要逞强。”
“我知道。”伏白应道，仰天长啸一声，绵长浑厚，惊天动地，可谓威风凛凛。
所有人冷不丁被这一声饱含威势的长啸震撼，纷纷循声望去。
宋罄看见伏白疾速奔来，一边张口吼叫，威吓企图靠近他的凶兽。
“是他？”
姬昊面上隐有喜色：“楼主，有他在，四象楼或许能撑过去。”
然而宋罄却忧虑地摇了摇头，叹道：“他还小，还是个孩子，又受了伤。你是四灵白虎之主，亦心有仁爱，难道忍心让他去一肩担起万灵生机？”
姬昊被一语点醒，握紧拳头，神色懊恼：“是，我不该有此想法。纵他是古灵血脉，终究还未长大，寿数漫长，不应止步于此。”
宋罄又长长地一叹：“我是四象楼楼主，众灵繁多，命数都压在我的魂魄上，理应由我来担。”
“楼主！”姬昊有心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
四象楼之所以能走出荒芜的时代，见证泱泱大荒跌跌撞撞间逐渐繁荣昌盛，守着这一座山脉，历经漫漫长路更新迭代至今，靠得不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而是相守，是天示。
他们是天生的契约人，与灵兽间有不可斩断的牵连，是从蛮荒时起，远古神灵加诸于命魂之上的桎梏。
每当浩劫来临，四象楼之首与四灵之主，将遵从天示，化身后神，以一命守护万灵。
玄武门主，即是在一千多年前的“狱变”中牺牲，后来的四象楼，只有那一批人中最年轻的朱雀门主尚知晓其中细节。其他人包括楼主，皆为新近苏醒，算来不过五六百年。
千秋万载以来，契约人与灵兽之间的羁绊，早已不仅仅是天示，更是世世代代的相互依偎守候。
今时今日，宋罄欲俯身弓腰，扛起沉重的万灵命数，是他的天命和选择。
伏白跑到二人面前，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沉重，他问道：“楼主，我要唤醒他们，你们能不能想办法阻止魔气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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