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人的身影慢慢模糊起来,他的眼神中再也不复往日的阴狠,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言的呆滞。
“你凭什么这么容易就否定我……凭什么要推翻自己的过去……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推翻自己的过去。”沈白从陨坡边站起身来,“我只是不再回避它,只是把过去种种重新接纳了而已。”
沈白走到血人的身侧,将手心放在了他的肩膀。
“我现在能够理解傀儡师杜泽内心的变化了,你和那只名为皮耶的木偶都是我们心中寄托之物。但和我不同的是,皮耶寄托着杜泽内心的阳光,而你却寄托了我内心的阴暗废怯……”
沈白放在血人肩旁的右手微微发力,声音中似乎出现了一丝颤抖:“抱歉,这么多年以来,辛苦你了。”
血人的身形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薄雾,蓦然消散在了陨石坑前。
沈白的手心传来一阵抓空的感觉,他转身静静望着陨坑中的“深蓝”……
他与血人的初次见面就是在梦境街区的陨坑边围。
而现在,他与自我间的纠缠,终于有了结果。
……
荆垒看着血人压着玻璃残片刺进沈白的胸口,但这二人之间却莫名地停顿了数秒,随即,那名和沈白一模一样的血人竟忽然化成了一团白雾……
惊骇的神情还未来得及从荆垒的脸上浮现而出,那枚锋利的玻璃残片已经顺势被沈白反手挥动过来。跳动的火焰倒映在光滑的玻璃表面,血光一闪而逝,向着近在咫尺的荆垒蓦然划过。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数秒后,首先涌上咽喉的却是一阵凉意,荆垒下意识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股温热粘稠的**却沾满了指尖……直到这时,尖锐的痛感才从伤口处迸发而出。
“咳——”
他想说什么,但血液呛入了气管,只发出一声干哑的咳嗽。
“呼——呃——”
荆垒的右手捂住喉咙处的血线,身体慢慢向后退去,他张开嘴巴,却只能发出艰难的呼吸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
喉咙处涌出的鲜血浸透了手掌,缓缓从指缝间滴落下去,缺氧的感觉冲上了大脑,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狠狠地呼吸着周围那些掺满了烟尘的炽热空气。伤口处的痛感越来越火辣,但无法呼吸的感觉却要比疼痛更加难忍。
被呛入气管的血沫从嘴巴和鼻孔中泛出来,连视线也开始变得虚幻……
“不……可能……”
模糊的字音从荆垒的口中挤出,他跌倒在地上,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被冰凉的水泥路慢慢汲取……
沈白静静走到荆垒身旁半跪下去,而后默不作声地从荆垒身上搜出了那三枚陨心碎块。
一只虚弱却固执的手攥住了沈白胸前的衣领,荆垒缓缓拉着沈白,将他的身体拽得前倾过来。
“没那么容易……我还……没输!”
狂暴的火焰瞬间膨胀了无数倍,在荆垒弥留之际,整个梦境瞬间被大火吞噬殆尽!
包括他自己与沈白,一同被淹没在了无尽的火海之中!
就像曾经的杜泽与阿月浑一般,荆垒在自己死在梦中的前一刻,强行终止了清醒梦的进程!
……
“呃——呼——”
清脆虫鸣掺杂着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一同随着凉风悠**在略显冷清的山林间。
惊醒过来的荆垒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咽喉,虽然仍有些微微的刺痛感,但指尖却并没有触摸到任何伤口。
他还活着,虽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处于一种无法言说的恶劣状态,但至少,意识仍旧清醒……
此时天色刚刚有些发亮的迹象,看起来,时间似乎还不到凌晨三点。虽然是盛夏的夜晚,但荆垒还是觉得很冷,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渐渐地,他开始意识到,这种冷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体内。
“汪汪!”
远处忽然传来狗叫,他整个人仿佛一只受惊的绵羊,立即紧绷起涣散的精神……还好,那不是警犬,只是附近的野狗。
下肋的刀口被身上的冷汗浸湿,散发出一阵阵潮湿的刺痛。荆垒慢慢撩起上衣,将已经脱位的纱布取下,然后用袖子将伤口流出的脓血擦净,再重新用旧纱布包好。剧烈的痛感反而如同一支能够令他保持清醒的针剂,就连精神上的疲惫感都被缓缓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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