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蜈蚣的残躯如同一堆垃圾般静静散落满地,几乎完全铺满了三分之一的走廊,沈白缓缓撑着酒吧的落地窗,趔趄着站起身向宫南星昏倒的位置走去。
“宫南星……”
沈白强忍着胸前伤疤处的悸痛,缓缓将昏迷的宫南星半扶起来,让他的后背倚靠在墙壁上。
这个冷漠的青年嘴角溢出了两道殷红的鲜血,蓬松的碎发随着低沉的头颅紧紧遮蔽着鼻梁以上的脸庞,气息虽然并不算微弱,但显然仍旧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之中。
沈白尝试着拍了拍宫南星的脸颊,呼唤了几声他的名字,然而收效甚微。
“我不会让你白挨这几拳的。”沈白脱下在红酒屋中浸湿的外套,然后背起昏迷的宫南星重新向着楼梯间的方向摸索过去,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颓废少年当初的警告,真正熟悉清醒梦的筑梦人,远比这些陌生诡谲的梦境,更加危险难缠……
通往商场三层的楼梯间铁门被人偶蜈蚣撞得扭曲了形状,沈白放下背上的宫南星,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卡在通道间的半废门扇拔出来。他不清楚那条人偶蜈蚣的自毁和自己那种潜意识造物的能力之间存在着怎样的联系,他只是隐约觉得,这种剧变似乎更多地来源于这个商场梦境本身……
还在思考梦境古怪之处的沈白扶起宫南星走过楼梯拐角,随即蓦然一怔,然后缓缓将宫南星半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孤身抬头望向那个倚在三楼入口的男人。
荆垒手中拄着那柄红色的消防斧,原本穿在身上的夹克被他绑在腰间,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看昏倒在一旁的宫南星和戒备地擎着棒球棍的沈白,咧开嘴角笑了笑,道:
“怎么?还想跟我打一场?”
沈白缓缓将手中的球棍拄在地上,打量了荆垒几眼,道:“你什么意思?”他已经发现了荆垒身上的伤痕,虽然看起来并不算严重,但也绝对不好过。
“这个清明梦的主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这些外来者。”荆垒从腰间的夹克上撕下一条布,然后慢慢地将右手与消防斧缠在一起,接着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我们是怎么变成‘外来者’的……”
“陨石心碎片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沈白望着荆垒,漠然道。
“当然。”荆垒双手握住消防斧,“所以呢?”
“所以怎么就不能发生让多个碎块持有人卷到同一个梦境的事呢?”
“呵——”荆垒笑了,“那为什么这两次梦境连锁都有你们两个?别告诉我是巧合……”
沈白也缓缓握住手中的棒球棍,看着荆垒道:“我也好奇,为什么这两次梦境连锁都有你在?”
荆垒有些沉默了,“你在和我诡辩。”
“这是事实。”沈白寸步不让。
一丝丝火药味开始在二人之间逐渐蔓延开来,窗外的雷雨声仍旧隆鸣作响,乌亮的闪电透过楼梯间的高窗蓦然一闪。
“你不怕我先废了你们?”荆垒用消防斧对着沈白和宫南星指了指。
“你不会的,你需要队友,或者说,你需要我们给你探路。”沈白冷笑着道。
荆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斧,然后微笑着,慢慢从三楼的入口处让开,“别这么说,朋友。”
“哼……”
商场三层的灯光是暖黄的茶色,灯影的氛围不像一层那么浓重,反倒有些温馨的感觉。
高大的衣柜与精致的沙发茶几零散地分布在各个展示区之间,这第三层显然属于居家用品专柜,而且放眼望去,视线内并没有任何一具人偶模型的影子。
“喂——”荆垒远远地叫了沈白一声,“这儿有张床,把那家伙扶过来吧。”
沈白漠然向荆垒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默默背起宫南星。
“他……”细微的呢喃声忽然从背后传到了沈白的左耳中。
“你醒了?”沈白微微侧过头,然后轻声道:“他是上次大桥梦境的那个凶手,但我们现在必需和他合作……”
“蜈蚣……”宫南星的声音很微弱。
“放心,已经解决了。”沈白轻声应道,他很难对宫南星解释什么,其实很多事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能笼统地将其归咎到陨石心的特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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