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酥痒的感觉缓缓弥漫在沈白的脸颊与眉间,他睁开眼,是一束阳光。
公寓内冷冷清清,只有那一束阳光透过落地窗晃映在他的脸上。身旁的大狗安静地卧在那儿,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有节奏地微微起伏着,似乎睡得很香甜。
沈白仰起头,直视着那束阳光,然后默默合上眼眸,眼眶内的泪腺在紧闭的眼皮下缓缓分泌出温润的泪液,滋润着干涩的双目。
“那个独臂傀儡师……”
雨夜商场梦境再次刷新了沈白对于清醒梦的认知,独臂傀儡师对清醒梦的操控力完全超过病乞丐和解宇航一个层次,甚至能够强行将他们驱逐出梦境……还有那个名叫蒲放的碎块持有者,荆垒将他的名字透露给自己一定存在着其他目的。
嗡——
沈白站起身子,一阵尖锐的嗡鸣忽然从耳蜗深处乍响,眼前画面同时猛地一黑,几乎令他重新跌坐下去。
头晕,但并不严重。
“是后遗症吗……”沈白拍了拍额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反倒吵醒了熟睡的猫猫。
“抱歉。”他抚摸着大狗的脊背,随即抬眼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现在已经是早晨7:15分了,这场清醒梦几乎持续了一整夜。此时,沈白的脑海里仍旧在不住地闪现出那只名叫皮耶的木偶与独臂傀儡师那张蛛网般破碎的面孔……
“你和她是相似的存在……就连清醒梦也不能束缚你们……”
宫南星手捧皮耶时的喃喃自语开始在他的耳畔默默回响,深夜街区的血人,大桥梦境病乞丐的死因,病院梦境中离奇消失的高洋,以及商场梦境中傀儡师与木偶间的羁绊……这些看似不相干却又隐隐相连的信息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脑海中席卷,混乱驳杂的诸多线索宛如一场陡然灌入干涸麦田的洪水,甚至令他来不及汲取,便直接被其所淹没……
沈白略显萎靡地走进浴室,冰冷的水流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躯体,然而头脑内的眩晕症状却始终不见好转,尖锐的耳鸣声时缓时重,如同酷刑般折磨着他的精神。
“我这是怎么了?”
……
卜玉周手中端着纸杯站在诊室窗前,然后低头看了看杯中的热水,道:“你这有咖啡吗?”
文骆医生坐在办公桌前,手中仍旧在忙碌地填写着桌上的文件,“市医院可不比你那儿的条件,再说,喝热水对身体有好处。”
卜玉周笑了笑,转过身,将纸杯垫在手心,“那个叫沈白的患者,是你介绍来的吧?”
“他的情况怎么样?”
“很有意思。”
“对你的胃口?”
“你说呢?”
文骆医生停下了手中的签字笔,耸耸肩,道:“你大清早到我这儿来当谜语人吗?”
“呵——”卜玉周顺手将纸杯放在身前的窗台上,“我和那位沈先生的治疗过程中可总会出现这样模棱两可的情况。”
“心理医师总是会尖锐地触碰到患者内心的某些隐私,但让患者对你卸下心理防备不正是你的强项吗?”文骆饶有兴趣地看向窗前的卜玉周。
“所以我说他很有意思。”卜玉周后倚着窗台,将双臂交叉在胸前,道:“他的确需要一个治疗师的帮助,不,应该说是协助。沈白是一个自控性很强的人,这样的人在遭遇困境时往往倾向于独立解决,然而也正是这种强烈的自主性,令治疗师在面对他们的心理防线时,变得异常艰难。”
“看来,你已经做过不少尝试了。”文骆医生双手十指交叉,双肘抵在办公椅两侧的护手上,声音略带调侃地道。
“我曾暗示他以倾诉者的身份面对我,然而这并不管用,他很敏锐,而且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他总是能够从我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信息,而我却所得有限。”
“听起来的确很难缠。”
“沈白和你提起过吧?就是关于那些梦。”
“我只了解一点,他似乎受困于某些噩梦,而且鉴于他本人亲身经历过大部分的陨坠事件,所以我曾初步推测沈白的症状为‘灾难创伤后遗症’。但他却始终坚持自己的梦境是被陨石辐射后发生改变的说法……所以在综合了患者心理状态的考量下,我将你推荐给了他。”文骆医生坐直身体,轻声问道:“你有为他进行精神鉴定的意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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