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明明都打开了大门,却还是保留了一层窗户纸的沉默,福哥不说,她问就是冒犯,可大飞的只言片语已经窥见了背后的故事,大家也无法保持从前的未知了。
但是这种沉默太过于折磨神经,陈雯雅缓缓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钱大福却忽然开口了,问道:“今天是周五吧?”
陈雯雅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小舒的学校每周五只上半天的课,你能跟我一起去接小舒放学吗?”
陈雯雅愣了一下,旋即理解了小舒这个人名——是福哥还上小学的女儿,虽然福哥从未说起过这个名字,但是在办公室里,时常会听到福哥喊着要去接女儿放学,偶尔关于家人的话题里,福哥张口闭口不是女儿就是母亲。
他好像没有妻子。在从前的对话中,陈雯雅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个时候,她只是默认福哥跟妻子已经离异了,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陈雯雅应下,跟医院借来了轮椅,一路推着钱大福到了学校门口,两人到达的时候,学校还有十五分钟才放学。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父母,陈雯雅找了树荫,跟钱大福一块等。
正午的阳光照射过来,把周围的一切照的透亮,连同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一起唤醒。
“阿正是我警校的同学,那时候,我们俩成绩都拔尖,经常为了争第一,明里暗里较劲。后来还没毕业,我们俩就被一起挑走了,档案暂时封存,派去做卧底。
年轻气盛的,都想着干一番大事,立下大功。我们也确实做到了,接连在几个帮派里潜伏,摸清了不少门道,把情报递上去,联手扫掉了一个又一个窝点。”
“功绩越做越多,心气也就越来越高,虽然卧底危险,可收获却更大。”
成绩会给付出的人正向的反馈,可持续的反馈多了,人就会着急,甚至是迷失。
有梧桐树的叶子飘落在钱大福的腿上,他用手指碾住一点根茎的部分,拇指和食指搓动,叶子就在他指尖旋转起来。
“卧底期间,阿正认识了一个姑娘,是前一个我们潜伏的帮派里的人,他们结了婚,没过两年有了孩子,是个女儿,生下来小小的,特别乖,特别可爱。”
他指尖的树叶停止了旋转。
“所以阿正想退了,彻底退出来。恢复警察的身份,也好好回归家庭,做个好丈夫,好爸爸。但是上面派了新的任务下来,目标是义胜帮。”
故事在这里,突兀地戛然而止。
钱大福忽然低低地笑了两声,“是不是......挺没新意的?俗套的故事。”
的确,警匪片里太多身经百战的主角,似乎都有这样一个不堪回首的过往。他们被沉重的过去击垮,一蹶不振,直到被某个人、某件事唤醒,重拾信念,再次上路。老套得像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剧本。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俗人啊。”陈雯雅回答他。
钱大福愣住,旋即哈哈大笑起来,“难怪德哥那么看好你,我明白了,现在我也投你一票了。”
“什么呀?”陈雯雅不明所以。
下课的铃声响起,雨后的小蘑菇们,带着黄色的小帽子,又排着队整整齐齐地走出了校门。
“小舒!”钱大福喊着。
“爸爸!”
陈雯雅顺势看过去,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拎着一个公文包一样的袋子,背着一个蓝色的方方正正的大书包跑了出来。
唔,不像蘑菇了,像黄色的小蜗牛。
陈雯雅自顾自地想着。
小女孩偷摸着打量陈雯雅,似乎是想要说话,又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是爸爸的同事陈雯雅,你可以叫她阿雅姐姐。”
“阿雅姐姐!”
“乖,小舒。”
陈雯雅弯下腰,笑眯眯地应道,瞬间被这可爱的嗓音击中。她心里立刻又改变了主意,“这么可爱,怎么能是蜗牛呢?果然还是雨后清新的小蘑菇更贴切。”
“钱、大、福 !”温馨的家庭场面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听到了路另一边传来的吼声。声音中气十足,颇有河东狮吼的气势。
小舒果断躲到了陈雯雅的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暗中观察。不明所以的陈雯雅循声望去,一个阿婆掐腰站在前方不远处,怒气冲冲地瞪着钱大福。看着阿婆准备上来“讨债”的架势,陈雯雅果断也退后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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