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语绮此时已经心身俱疲,她没有一点力气再去追究郭深这个冷漠薄情的模样究竟是因为什么急事,只表情冷淡、动作麻木地伸手去将那条新裙子给拿过来重新穿了上去,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十分熟稔,穿上去之后,她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索性将刚才被郭深撕碎了一半的丝袜直接脱了下去,丢在地毯上,厌恶地皱了皱眉不愿意再多看它一眼,似乎这东西是个活物,只要再看它一眼,它便会突然开口说话,将她那些不堪回首、不愿追溯的过往全都一股脑地抖落出来一样。
简单地重新收拾了一下之后,张语绮便驱车重新去了公司,因为精神不太好,她只简单地处理了一些基本事务,然后叮嘱自己手下的几个心腹注意点那些老东西的动静,随后就又去了医院。
原本今天早上她是从医院里落荒而逃的,她害怕和陈海凌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总会时不时地尴尬,但当手头实在是没什么大事可以忙了之后,她却又不得不承认,每一秒钟,自己心里最思念、最放不下的,还是陈海凌。
怎么说二人也是有那实打实的血缘关系摆在那的,儿子为了自己这个不合格的母亲而身受重伤躺在医院里,至今身体仍是虚弱到站不起来,自己却只顾着和郭深交颈缠绵、谈笑风生,这么想想,未免太没良心了些。
负罪感实在太重,张语绮皱着眉头,坐在车上漫无目的地想了一会儿,等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就将车子给开到了医院附近。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
张语绮双手紧紧地捏着方向盘,两排整齐的牙齿轻轻咬在一起,她内心有些纠结。
片刻之后,张语绮人已经在病房外面了,经过一会儿剧烈的思想斗争,理智最终还是没能战胜感性,张语绮咬了咬牙就又重新上了楼。
在病房外面,她这一次没敢再轻举妄动,而是先透过窗户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确定病房里只有陈海凌一人之后才推门进来。
早上和陈嘉倩的照面虽然不是多么的出乎意料,却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张语绮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很有私心的,自从知道了面前这年轻男孩子就是自己亲生儿子之后,她便变了一个人,原本风雪不透的坚强内心此时早已经溃不成军。
她想把陈海凌拴在自己身边,哪怕永远都只是一个保镖也好,这样自己好歹还能护着他,守着他后半辈子无忧无虑地度过,明明都已经把这个失散多年的孩子带到了她面前,现在却又偏偏出来个人告诉她,应该把这孩子放走,叫她如何甘心,如何舍得?
她进门的时候,陈海凌正在睡觉,原本就消瘦单薄的身子因为受了伤而更加没了什么血色,于是显得整个人又苍白又虚弱,盖在白色的被子下面,似乎更加弱不禁风,叫张语绮看的心头一疼。
她不受控制地缓缓走近了些,贴着自己儿子的被单坐下,仔细端详着他的眉眼,他的五官,一寸一寸,与印象之中的那个人几乎别无二致。
看着看着,张语绮竟是一时间入了迷,视线逐渐变得迷离起来,竟是忘乎所以,一只手已经抬到了半空中,作势要去抚摸这孩子的脸颊。
突然,睡梦中的陈海凌眉头陡然皱了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整个身子也抽搐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将张语绮吓了一跳,手指如同被火焰烧灼到了一般迅速撤了回来,面上露出一阵有些心虚的红热来。
原本以为是被发现了,张语绮咬了咬牙就要走,却蓦地听到一声沙哑的声音落进耳畔:“不要……不要离开我……”
闻声,张语绮正匆匆打算离开的脚步陡然顿了一下,眸底闪烁过一阵震惊的光芒,膝盖处一软险些跌倒,身子顺着惯性往前倾倒的刹那,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手边的墙壁,然后迅速站定,转过身来看着那躺在病床上的孱弱少年,眼睛里一时间竟是涌出了丝丝缕缕的晶莹泪花。
正当她感到难以置信的时候,病床上的那少年皱了皱眉头,面容有些扭曲,双唇轻轻地一张一合著:“不、不要……离开我……”字字句句,虽声音模糊而混浊,张语绮却十分笃定自己是听清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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