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王之俞眼珠子一转,“昨儿个,本官派人去海货街又搜了搜,方知你不但私藏黑麻,还从海外购进大量金沙,和着沙子装在麻袋里,想蒙混过关,少缴税金,是也不是?”
金沙?陈儒纶满脸莫明其妙——船上有没有金沙他确实不知,只是眼下,自己也无从辩驳。
抬起头来,他看了王之俞一眼,沉声道:“不知王大人,把焦二虎他们怎样了?”
“既然你是货主,那本官自然只找你说话。”
一听这话,陈儒纶的心反倒放了下来:“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办理?”
“简单,搜出的金沙悉数充公,另外,你再交罚金……五千两。”
“行。”陈儒纶答得干脆,“请大人开一罚单,让小的遣人回家去取来。”
“罚单?要什么罚单?”王之俞两只眼睛顿时竖了起来。
“若无罚单,这么大的数目,要小的如何向家里人交待?”
“这个容易,你只需写下一纸亲笔书信,言说在外经商,需要银两,本官自会着人,替你去取来!”
听到此际,陈儒纶全然明白了——这分明是**裸的敲诈!敢情王之俞前晌见得罚金容易,疑他“家产丰厚”,故而将他扣在此处,一再相挟!
陈儒纶的家财当然“丰厚”,因为那都是办案需要,从户部开出来的银票,将来办妥事后,都是要一一交回去的——再多银票流入这赃官手里,他都是不担忧的——一旦坐实罪名,将王之俞锁拿问罪,他名下所有财产,都是会充入户部的!
他一心在意的,只是如何拿到“实证”而已!
偏王之俞狡猾至极,坏事做尽,却没有半点把柄,落在他人手中,就算他当着陈儒纶的面,丑恶嘴脸尽显,可一旦到了公堂之上,却是“口说无凭”!
陈儒纶紧紧咬着牙,努力思索着办法,王之俞见他半晌不作声,再次慢悠悠地开口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陈儒纶接过话头,敷衍了一句,“只是在这之前,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要见见我的同伴。”
“行。”对于这一点,王之俞倒是没有刻意阻拦,“你的同伴在什么地方?”
“东海客栈。”
“是不是只要见过他,你就肯写信?”
“是。”
“那好,”王之俞手拿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本官这就着人去请他来,你的同伴叫什么名字?”
“何……其真。”
是日下午,“何其真”被带进府衙大牢,在一间密闭的屋子里,他见到了陈向学。
“陈……大哥,你还好吧?”何常新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陈儒纶一脸平静,从铁栅栏里伸出手来,握住何常新的,在他掌中慢慢地写着字,嘴里却说着与之完全不相干的话语,“身上盘缠已经用尽,怕是要写封信回家里去,再讨要些来。”
“这——”何常新面露难色,“想不到你我这一趟来东海郡,非但没有赚到银两,反白赔了这许多,真不知道将来回到家中,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此是后话,还是赶紧设法,脱离眼前这困境方好。”
“知道了,”何常新点头,“大哥且耐心在此盘亘几日,兄弟一定会想法子,保大哥平安。”
……
何常新走出大牢时,清朗的阳光像水泼似的洒下来,抬头看去,天空高远而明亮,他却仿佛看到一团团深沉的阴霾,层层堆积。
这世界,真是太黑暗了。
回头再朝阴森的牢门看了一眼,他加快脚步,往城郊的方向而去。
通过掌书,陈儒纶向他透露了一个重要的消息,他们无法对付王之俞,必须去找一个帮手来。
韩王,燕承宇。
话说,人若是倒霉起来,连喝水都会塞牙缝,刚刚行至一片浓密的树荫地,前方忽然钻出无数衣衫褴褛的人来,将何常新团团围住。
“银子留下!”
领头一名面带菜色的汉子,扬着把菜刀,咋咋呼呼地喊道。
最初的震愕之后,何常新很快冷静下来,目光飞快地环视一圈,心中已经有了最基本的判断——他们并非上山落草的贼寇,只是一群饥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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