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霓儿,你不明白,世事险恶,后宫尤甚。
你虽果敢英迈,却对人心的黑暗所知甚少,你只道一段婚姻,只要两个人相爱便足够,却不知你爱上那个男人的同时,就得去面对无穷无尽的磨折与惊涛骇浪。
十四年。
你们那光华灿烂的爱,只维系了十四年,便因为另一个女人的介入,而随之粉碎。
我的女儿,我不知道最后那些日子,禁于深宫中的你,是如何渡过的。
你不愿见皇帝的同时,也对爹爹封锁了消息,每次见你,你仍旧语笑殷殷,你仍旧带着那份承欢膝下的天真,可是霓儿,你的爹爹不是傻子,你能瞒得过老父,皇上的消沉与低迷,却逃不过我的双眼。
边关告急,战鼓阵阵,老父提兵上阵,一去四年,再回来时,见到的,竟然是你冰冷的灵位。
霓儿,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知不知道,那对老父而言,是何等的肠穿肚烂?烈火熬煎?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只能强忍悲泪,甚至不忍苛责已近不惑之年的帝王,因为从他内心中透出的伤悲,比老父更深重更庞巨。
他是爱你的。
的确一生一世。
只是他呵……他呵……
两行老泪,从铁黎眼中滚滚而落。
四年之前,他未能保护自己的女儿,未能守护女婿和女儿之间那纯澈的情感,所以,四年之后,就算他拼尽老命,也不要看到相同的悲剧,在外甥与其心爱女子之间,再度上演。
失去一个燕煜翔,大燕已经山河破碎,烽烟四起,若再失去一个燕煌曦,这天下苍生,济济万民,该由谁来担待?
翠岚山。
草屋茅舍,溪上青青草。
卧于凉榻上的男子,一身布衣,却仍难掩那份高华。
“公子,”小厮墨棋轻轻走近,“有信。”
“信?”纳兰照羽伸了个懒腰,翻转身体,“读。”
“燕姬有难,盼君相救。”
缓缓地,纳兰照羽坐直了身体,朝墨棋伸出手:“给我。”
接过信纸淡扫一眼,纳兰照羽随即起身:“备马。”
“公子?”墨棋蓦地瞪大双眼——他没有听错吧?自家公子竟然要骑马?这可是千古奇谈。
“备马!”纳兰照羽加重语气,那目光已经变得严厉。
墨棋心中突突一跳,赶紧着领命而去。
有难,有难,抬头看看天边淡卷的白云,纳兰照羽唇间逸出声轻叹——燕姬啊燕姬,爱上那个男人,你何时方能,灾消难满?
明泰殿。
皇帝一脸阴沉,下首跪着的数名御医,个个心惊胆战,一声不敢吭。
“都不能治?”
“……臣等……无能……”
铁拳紧握,燕煌曦刚要发怒,安宏慎疾步从外奔进:“皇上,皇上,殿外有贵客求见。”
“滚!”燕煌曦劈头便是一声断喝,现在的他就好像一只塞满炸药的大桶,即将达到爆炸的临界点。
安宏慎两腿儿一颤,刚要硬着头皮再报,后方已传来一道温雅怡人的声线:
“燕皇真是好威风啊。”
燕煌曦浑身一震,视线掠过众人头顶,落在那人脸上。
沉默良久,皇帝袍袖轻拂:“都退下。”
众御医如蒙大赦,躬着身子急急退出。
下了丹墀,燕煌曦一步步走到来人面前,立定,目光飘忽,有些闪躲:“她在玉英宫。”
“你不去?”纳兰照羽挑挑眉头,“不怕我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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