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胡椒鸡肉加热一下,装到盘子里,然后往上面滴了一滴橄榄油,又在另一个盘子里撒上一撮盐。我把它们递给尼古拉:一天前的走地鸡,外加刚出冰箱的新鲜番茄干酪沙拉。
“我知道,就是这么回事。没必要生气。听着,罗勒没有了,所以我放了点比萨草。”
“没问题。我能吃下一匹马……”
电视上的新闻结束了,第三辆血罐车的下落依然是个谜。司机说自己被扔出车外,丢在马路中间,而绿林义血会的人把卡车连同货物一起开走了。
“这一次他们真的是越界了,吞掉一整辆血罐车。”
我打开一罐啤酒。没人知道这些血是属于谁的。没人知道这个月除了艾莫里之外,还有谁会气急败坏地骂人。蒙特维德是中罗马分队“好人”皮诺、“锡肋”、“啮齿二号”等人的地盘。
尼古拉一开吃,刚才那股情绪风暴便立刻消退下去。他扭头看了看我**的胳膊,视线徘徊于我每月抽血用的针筒之间。
“所以你也是?”
我希望自己像他一样天真。我希望回到13岁,皮肤上没有一个针眼。“对,但跟你母亲不一样。她把血捐出去,我留着自己的血。”
血税会留下可怕的伤疤,那黑紫色的斑块就像是某种标签,从你走出学校开始,一直佩戴到死亡。它也是一种魔法符文,印在人们胳膊或其他部位的皮肤上,代表着新的开始,代表着踏上社会,加入集体。
“等你满18岁,也会有自己的抽血孔……哪怕不像绿林义血会的那样‘隐蔽’。”
他拉长了脸,略微有点惊愕。
“我再说一遍,我从没有,也绝不会浑身扎满针孔。”
“啊,你瞧,又一个拒绝捐血的……”
“我不鸟绿林义血会,也不鸟你们血暴组,你还不明白吗?”
“对,但你并不拒绝偶尔来两根生血能量棒,不是吗?”
他一边咀嚼,一边瞪着我的脸。
“我受够了!受够了这些血液理论……真他妈受够了。”
尼古拉的脸涨得跟番茄一样红。他恼怒地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扔,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这小崽子很情绪化,似乎有点太容易被激怒。
我又喝下一罐啤酒,同时也给他一点时间平静下来。等到气氛稍稍平复,我们也许可以相互容忍个把星期,然后我得想个办法。稍后,他回来坐到沙发上,似乎恢复了正常,不过他紧握着拳头,连指关节都发白了。
“你想知道另一辆血罐车去了哪里吗?”
“怎么,你知道吗?”
尼古拉点点头。他回到桌子旁,三口两口就把干酪沙拉干掉了。
“我待会儿带你去。天黑之后,因为在那之前什么都看不到。”
*
晚上10点左右,夜幕已经降临,黄金大厦迫切需要透一口气。这种状态短时间内不会改变。
这座巨大的环形建筑由八栋互相连接的楼房构成,外加一个水滴形泳池。泳池配有三米跳板,中间是儿童滑梯。整个大厦四周空无一人,花园里散放着若干长凳,但只有清晨才有人坐,而且都是些渴望一丝清凉空气的老人:到了八九十岁,终于等到退休,然后像孩子一样聚在一起早餐,用读报与闲聊来打发手头沉甸甸的时间。我有一种感觉,他们本来就余时不多,不需要打发。到了夜里这个时候,只有住在高层的几个菲律宾人仍在窗口眺望,还有一位人见人爱的老妇,每天都在阳台上专注地擦拭卫星天线盘。楼下泳池里的水泛起涟漪,仿佛是由于在太阳下晒得太久,仍在缓慢地沸腾着。
对面山坡上,除了连绵不绝的汽车喇叭声,我还听见一辆罗马式哈雷机车呼啸而过。我看到骑手身披一件飞扬的夹克,系着领带,一路驶向城区,多半是去跟同好聚会。尽管今天才刚刚周一,但他们是真正的死硬派骑手,穿梭于酒吧夜店与餐馆之间。
我也不想判断别人的是非,只不过不太理解有些人的行乐方式。
只有大厦顶楼的威尼斯家庭因为无聊的琐事永无休止地争吵着。威尼斯人的家庭闹剧举世闻名,此刻,他们给整栋楼带来了一点点生气。我和尼古拉围着泳池踱步,我听见男主人对女主人大发雷霆。
“啊!你闻不到尿臭吗?就像住在阿根廷塔的猫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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