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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血人_弗朗西斯科·沃尔索(被污染的血) 第(5/5)页

“他是绿林义血会的创立者。我妈以前是护士。他是恩贝托一世医院输血中心的医生。第一个跟她谈无偿献血和集体捐献的就是萨吉欧。只不过由于处理过太多别人的血,他感染了丙型肝炎……”

说到恩贝托一世医院,让我想起那次血液污染丑闻,整个意大利有1400人死亡,8万人感染。当时的报纸上称其为“漫长而寂静的屠杀”,我母亲在她的免费报纸里也是这么写的。数年后,法律程序启动,那是意大利最早的集体诉讼案之一,但就跟这里的许多事一样,开始后却不了了之。

“那医生真的得了肝炎?”

“是真的。萨吉欧在一次会议上说,他曾在法院地下室里发现一袋几乎被遗忘的血。他说那袋血来自一名未知的捐献者。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也许是在等法官的分析,然而法官彻底忘了,或者故意要让它腐败变质。萨吉欧说,相较于挽救病人的生命,感染的风险算不了什么。”

血罐车的引擎发动起来。几名绿林义血会成员钻出来,将两套医疗设备放到地上。

“还有一次,他们找到一批来自国外的袋装货。这东西只能给最穷的病人,我妈称之为‘粉状血’,那不是干净的血。在20世纪90年代,检查不像现在这么严。萨吉欧得病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们没能如愿建立起家庭……”

尼古拉犹豫不决。萨吉欧不是他父亲。他父亲是后来才出现的,因为安妮莎希望弥补先前的双重悲剧:萨吉欧的死使得她永远不可能生下他的孩子。

“母亲告诉我,萨吉欧临死前为了跟疾病抗争,每天要吃二三十种不同的药,但那破坏了他的免疫系统。不到6个月,他就死了……”

这个留着长刘海的孩子说起死亡就像是沙场老兵。伤疤可能出现在最出人意料的位置,有些深处的创伤肉眼甚至未必看得到,而伤痛也可能有潜伏期,有时候,就连粗厚的硬茧也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产生痛感,提醒你它的存在。尼古拉也许并不自知,但他似乎有着不折不扣的真伤疤。

奇怪的是,据我观察,安妮莎相信疤痕是治愈的标志,而“幸福之孔”代表着战胜血液疾病,仿佛那是一种既黑暗又正义的魔法。

因而,她相信自己受到上苍的庇佑,作为一名全能供血者,不应该受制于血税局的管辖。

“你是说,你母亲没能救回萨吉欧,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所以就继承了他那荒谬的‘圣战’?”

“差不多吧……她从医院辞职,当起了兼职画师,以便有更多的空余时间。她年轻时,在成为护士之前,曾经想要当个画家。她是少数在法定时效内获得600欧元补偿金的人之一。我外公也给了我们一些钱。等他死后,妈妈开始用继承的遗产组织各种罢工和示威游行,在罗马南部。”

安妮莎的执念很明显,就像血清一样透明:她救不了萨吉欧,于是便想尽可能多地拯救患有血液疾病的人。

我感觉腿上湿乎乎的,低头一看,一条棕色的蠕虫正顺着我的小腿爬行。那是一条蚯蚓,大约20厘米长。站在潘菲利别墅的这片树林里,我想象安妮莎体内也有类似的虫子,仿佛饥饿的绦虫,与她合为一体,只有危险的献血行为才能令它满足。

我没把这个恶心的念头说出口,那不适合跟孩子讲。我不想进一步损害安妮莎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假如我真的有机会跟瑟希莉亚组建家庭,不会要求我的孩子爱我,但他/她至少得对我有点尊重,那样就足够了。

我不知道。每当我看到自己的父母,还有其他人的父母,就在琢磨,他们教给孩子的也许是自己觉得重要的事,而不是真正重要的事。这是不对的。他们教给孩子应该知道的东西,而不是生存所必需的知识。然而,不可否认,无论家长品性如何,都会告诉孩子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理念。

我的理念是,不管你看到杯子是半空还是半满,重要的是灌什么进去。

“听着,尼古拉,我很感谢你对我,对罗马,对整个国家的帮助……不过别太生你母亲的气。她是那种一定要逆流而行的人,必须在各种层面上向生活发起挑战……我不知道有没有说清楚,但要知道,即使那是唯一的原因,你也得尊重她。”

他根本没听我说话,而是望着前方。此刻已接近午夜,阴影中开始出现一些动静。

(1) 罗科·西弗雷迪,出生于意大利的色情演员和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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