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庆华见事态比自己预判的还要严重，闷头想了想才说：“算了，我不劝你了，给你讲个小事。我是90年春节以后开始跟萧闯合住，记得大概是七、八月份我注意到一处细微的变化，萧闯在厕所小便之后每次都会特意把马桶的坐垫圈放下，有几次甚至我刚从厕所出来他就奔进去放下坐垫。我问他何必多此一举，下次小便还得先把坐垫掫起来，他只回了一句话，说这样谢航方便。我当时很惊讶，后来被他这样训练得我也养成随手放下坐垫的习惯。前些天还遭到舒志红的表扬，说我特体贴，我说这都是跟萧闯学的。舒志红也特惊讶，说真想不到萧闯对谢航这么好，看上去那么粗拉拉的一个人竟会有如此细密的心思，只有真爱才会这样。谢航，你应该多想想萧闯对你的好，多看看他对你的一片心。”
谢航的鼻子有些发酸。她很早之前还曾以此把她爸和萧闯做对比，作为家中惟一的男人，老谢却向来没有随手放下马桶坐垫的习惯，从不曾想到为家中的两位女士提供一丁点儿方便，相形之下萧闯的体贴入微更令她沉浸于被宠爱的幸福之中，很是得意自己要比老沈的命好得多。可如今已经颠倒过来，她羡慕妈妈，她宁愿像妈妈那样有个貌似不够细致周到但永远忠诚老实的男人托付一生。
她清清嗓子说：“老裴，你刚才提到一个词——习惯，而习惯有好有坏。我不否认萧闯对我的那些好，那些好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我也同样不能无视萧闯对我的那些伤害，那些伤害也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换个角度说，我也不愿意只因为已经习惯就继续和他在一起，我不甘心这辈子沦为一场无可奈何、沦为一句习惯使然。”
业已不抱希望的裴庆华有气无力地再做最后一次尝试：“要不你再给他一个机会？我去给他下最后通牒，如果他再做对不起你的事，别说你了，我都跟他绝交！”
谢航惨然一笑：“老裴，如果每次和对方在一起都需要艰难地说服自己，这样恐怕不太对吧。如果换做你，你不觉得这样未免太过沉重？”
裴庆华黯然无语，谢航的后半句也许只是出于无心，但已经让他觉得沉重。
舒志红看着面目全非的客厅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她抬手指着一张张桌子，痴痴地问：“我才两天没来，怎么就成这样了？”
裴庆华一边将新买的三台电脑拆箱一边解释：“这样能坐下六个人，开发团队可以就位了。”
“啊？！你要把公司开在家里？怎么事先也不征求一下我意见啊？！”
裴庆华笑道：“你又不是房主，我已经事先征得了萧闯的批准。”
“可我是你女朋友啊！这儿不是咱俩的家嘛，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想起一出是一出！”舒志红说完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奔到小卧室，见一切照旧才松口气，扭头问，“公司超过六个人你就去租办公室？”
裴庆华冲大卧室一努嘴：“那儿还能坐六个。”
舒志红闻声又去推开门看一眼大卧室，数了数桌椅，发愁道：“一共十二个人，看样子你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挪地方，那我以后白天不可能再来找你。”
裴庆华补充说：“晚上恐怕也不方便。”
舒志红一怔：“为什么？你们要经常熬夜加班？”
“这是原因之一，”裴庆华又冲立在墙角的一张折叠着的行军床努下嘴，“以后晚上我睡它。”
“干嘛不睡小卧室？”
“我准备把我姐接来，小卧室留给她。”
“啊？！”舒志红颓然地一屁股坐在电脑椅上，“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想让我以后再来找你吗？”
“当然不是，你以后照样随时可以来，只是恐怕不能在这儿过夜了。”
“你要是想省钱可以去我那儿嘛。我现在是光杆儿司令，偶尔那几个兼职的会来公司帮忙，你和你的人可以在那儿办公嘛。”
裴庆华摇头：“那不是长久之计，你的网站马上就要正式对外发布了，运营的人一到位哪还有富余地方给我。”
“这就是你的长久之计？白天程序员在晚上你姐在，你这是要戒欲还是戒我？”
裴庆华认真地望着舒志红：“你估计，我一忙起来还会有心思干那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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