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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科幻_读客科幻文库 编(无言之语,无字之文) 第(5/7)页

下方,“洛”捡起几块石头放到车里,推着车走了几个来回;正当两人都在赞叹杜纳恩人个体可以如此敏锐迅速地掌握一种新工具的用法之时,他却一脚把手推车踢到一旁,扭头去到灌木丛中,喃喃自语着把藤蔓一节节扭下来,扛在肩上返回村子里。

这回轮到吉念安傻眼了。“他刚才明明已经理解车轮的用法和价值了啊,为什么宁可扛着藤蔓多走几趟,也不愿意用车一次搞定?难道是他们的文化对于食物,呃,甚至是饲料,有着别样的洁癖?或者—”卡杨掐断话头,用录音球抓取了刚才“洛”自言自语的片段,和已经破译的词汇逐一对照,呈现出来的是:

“巨石与道路的力量啊,多些脱落的藤蔓(姑且意译这些专用名词)吧,缜密。”

果然不出所料,卡杨心想,连日以来对杜纳恩语言使用的特别关注,让他注意到了杜纳恩人在日常工作中自言自语的奇特习惯:喜欢描述即将去做的事情。一个在河边捕捞黑虫(用作刺番茄肥料)的杜纳恩人可能说:

“浮起的黑虫,切勿急躁啊,无知觉的水面。”

而修整道路的杜纳恩人则会说:

“平缓的地形,毫不存在的杂草啊,令人愉悦的畅通无阻。”

抛开奇怪的文风不说,这种对手头事情的单调叙述竟然占了杜纳恩语言的主要部分,而个体之间的相互交流反而极为罕见,仿佛他们已经内向到宁可把令人困惑的自言自语装满大脑,也不愿来点促进族群成员关系的闲聊。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迷之内容和杜纳恩人抗拒使用工具有关系吗—是什么言语的力量让他们觉得仅凭自己的双手就已足够?卡杨摇了摇头,努力把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清理出去:和吉念安这个家伙共事久了,怎么带得我也异想天开了起来?毕竟,就算杜纳恩语和人类语言异常相似,也并不意味着他们的语言使用和文化习惯与人类相同啊。也许在关注当下的杜纳恩人看来,我们人类才是个废话不停的乏味物种呢。

而一旁的吉念安正沉浸在深深的挫败感中—且不说试验本身,这个时代能打造手工制品的人已经很少了,他自己也是花了多个夜晚,在不引起搭档注意的情况下反复试错才做出来一只,而寄予厚望的手推车竟然被外星原始人当垃圾一样一脚踢开,更是让他作为一名人类学研究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回程的路上,他心有不甘地喋喋不休:“怎么会有文明连可以提高效率的合理工具都弃如敝履呢?连蚂蚁都会从不熟悉的物品里选出最适宜的工具来执行任务啊!这已经超出文化差异的概念了吧……也许这只是个例外呢?再试着引入几次其他的物件,我就不信一个文明会对新工具无动于衷—除非他们不想发展了。”他调动了一台无人机持续跟踪“洛”,希望看到他去把手推车带回来,或者起码与同伴分享一下这个发现;但令吉念安再次失望的是,“洛”显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经过大脑的事,反而表现得像是在路上踢走了一块石头一样。“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仅凭如此稀少的人口和贫乏的工具就建造了大型建筑,但那样的建筑成就和这种对新工具、新事物的态度根本就是矛盾的啊!”卡杨虽然也颇为不解,但同时也庆幸于两人并没有因鲁莽行事而彻底改变了一个外星文明的面貌。放松之余,他甚至有足够的闲情逸致,在经过村子时录制了几段在平台上沉睡的杜纳恩人的梦呓。虽然人类的梦话也经常令他人摸不着头脑,里面也不时出现意义不明的音节,但杜纳恩人在睡梦中的长篇大论简直和清醒时的语言毫无关联,不仅找不出一个可以理解的词汇,还夹杂着各种搭嘴、吹气、咂舌和其他随机产生的奇怪发音,其中不少他都完全想不出是哪个器官怎样产生的。如果杜纳恩人清醒下的话语可以比作农业时代初期的智人语言,那他们的梦话则应该类比为南方古猿的叽叽喳喳,里面碰撞着所有构成语言的可能性尝试。这种“梦中语言返祖”现象甚至会让研究者失去用“Omnipotence”语音系统分析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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