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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是冰冷的玩具(全二册)_(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肖楚舟 译(3) 第(5/9)页

“我敲过门了。”达尼洛夫解释着,走到我旁边。他望向窗户,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逐渐消失在天边的飞船,“一路平安,瓦夏……”

我默不作声。

“别生气了,彼得。”达尼洛夫的手搭上我的肩头,“你气也赌够了。我不是个恶人,你也不是圣人。不是吗?”

看到我点头,达尼洛夫终于松了口气,“这就好。你爷爷来了,还带着那个姑娘。”

他向我丢来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眼色,“和一大堆行李。看来他不喜欢轻装出行啊?”

“不知道。我们从没有一起旅行过。”

“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正在基谢列夫那儿喝咖啡呢。我俩也该去找大夫了。动身吧?”

的确该做最后一次升空前体检了。

换作三十年前,我们绝不会在发射前这么悠然自得地闲逛。飞行员会被隔离起来,以免在起飞前得上什么传染病。当时的医疗检查格外严格,健康指导和保健培训从不间断。但一切都在变化。如今的太空车水马龙。现在我们在起飞当天才来太空港,而且完全没有替补飞行员。光是俄罗斯太空港,一天内就能发射十五到二十架载人飞船!美国太空港的发射数量更多,欧洲联合太空港比我们稍微少一点。日本、中国、南美洲和非洲的公司也发射得不少。现在全球已经有二十座太空港,还有二十座在建的。现役飞船有几百艘,还有更多停在船坞里。人们正计划让所有“螺旋桨”和“赫尔墨斯”这样的老家伙退役,设计全新的超重型运输火箭和飞船。宇航员根本不够用,只好让飞行员经过六到八个月的再培训升格成宇航员。好一个车水马龙!

有什么办法呢?宇航员的自然损耗量太大了……他们要么消失在太空中,要么在降落时摔得粉身碎骨,或者在发射时葬身火海。其中也有我的同事们,有我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我们所有的恣意妄为,都是做好了吃断头饭的准备……

体检速度很快,甚至有点儿敷衍了事。我在过去两天中被检查了太多次,以至于医生们这次有点儿睁只眼闭只眼。接下来轮到达尼洛夫了。他在消化科室里待了很久,出来时气冲冲的,但他的体检表上好歹也盖了绿色的批准章。

我不知道他被检查出了什么毛病,是胃炎还是轻微痔疮,医生在他身后探出头来叮嘱:“记得遵守医嘱!”

“一定一定。”上校头也不回,随口应了一句。

离发射还剩两个小时。

换完衣服,从医生那儿离开时,我问达尼洛夫:“你打算什么时候……”

上校瞟了我一眼,没有回答,任凭我的问题尴尬地飘在空气中。

“我们该去基谢列夫那儿了。”

大约五分钟后,我们来到了行政楼前。接待室里不见女秘书的身影,但那两个警卫又出现了。这难道是他们的传统吗——在傍晚时加强警备?

看到达尼洛夫,两个下士二话没说就让我们进了门。达尼洛夫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直到第二道门前才放慢脚步。

“将军同志……”

“噢,萨沙!”屋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跟在达尼洛夫身后走进了基谢列夫的办公室。

安德烈·赫鲁莫夫穿着一身熨得平平整整的西装,只不过这一次的比上次更昂贵、更时髦。料子是“棉毛”的,领带的面料是达恩罗发明的一种半透明芳香布料——这种材料我运过一次,卸货的时候来了整整二十个士兵和联邦安全局的人在旁边看守。我不明白,他干吗打扮得得这么浮夸?

“怎么样,决定带着别佳做搭档了?”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和达尼洛夫拥抱了一下,然后朝我伸出手来,“你好,我的孙子!”

“你好。路上顺利吗?”我问。

老头儿的眼神捉摸不定地闪烁了一下。

“一切正常,别佳,正常……”

玛莎坐在离我们稍远一点的地方,穿着一身白色裤装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竟然有点可爱。我们礼貌地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基谢列夫正好在这时走过去给姑娘倒咖啡,像个笨拙又彬彬有礼的老兵……我打心底里可怜他。两小时后,他就会变成自由发射场前负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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