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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刀子_(美)保罗·巴奇加卢皮(第3章) 第(2/6)页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莎拉又问了一次。这已经是她第五次还是第六次问了。

“我有预感。”玛丽亚说。

莎拉嗤之以鼻:“好吧,我累了。”

她捂着嘴咳嗽。昨晚的沙尘暴让她胸口很不舒服,比往常还要严重。沙尘钻进了她肺叶的最末梢。她又在咳痰咳血了。虽然越来越常见血,两人却绝口不谈。

“我想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玛丽亚喃喃自语,眼睛依然盯着水泵上被人刻上的价格。

“这是不是跟你梦到失火了,却有人毫发无损从火里走出来一样?就像耶稣在水上行走,只是换成大火。你跟我说过那个梦也会实现。”

玛丽亚没有上钩。她是做了梦,但就只是梦而已。她母亲常说梦是一种祝福,是神的悄悄话,是天使和圣徒的扑翅声。然而,有些梦很可怕,有些荒谬无稽,还有些梦必须事后才会明朗,就像她曾经梦见爸爸在飞翔,心想那是好梦,他们就要离开凤凰城了,结果却发现那是一场噩梦。

“你想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莎拉愤愤地说。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想找到一块没被白天太阳烤热的水泥地面,却怎么也找不到,只好推开玛丽亚捡来的塑料瓶,一屁股在推车上坐了下来,和玛丽亚靠在一起。“所以我放弃睡美容觉,就为了陪你来这里跟得州人混。”

“你就是得州人。”玛丽亚说。

“那是你以为,小姐。那些傻瓜连洗澡都不会。”莎拉望着附近走动的难民,朝人行道吐了一团黑黑的东西,“我从这里就闻得到他们的味道。”

“你之前也不会用海绵和水桶,是我教你的。”

“好吧,至少我学会了。这些家伙脏得要命,”莎拉说,“一群脑袋空空、浑身脏臭的得州人。我可不是他们那一伙的。”

她这么说有几分道理。莎拉很努力摆脱自己的达拉斯口音和得州腔,抹掉身上的得州泥土,拼命刷洗白皙的皮肤,直到红肿发烫。玛丽亚不敢跟她说,她再努力,别人还是老远就看得出来她是得州人,而就算对她说了也没用。

不过她说得对。水泵旁的得州人臭得要命,散发着恐惧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汗臭味,还有滤水袋和尿臊味,以及彼此身上的气味。因为他们夜里像沙丁鱼一般挤在胶合板小屋里,白天又挤在红十字会架设的救济水泵前。

凤凰城郊区干旱肆虐,一片荒凉,只有亲善水泵附近像是绿洲一样,人类在这里活动,充满了生命力。除了大型豪宅和单排商店街,就是得州难民的祈祷帐篷,遍布在街上和停车场里。他们立起木十字架,祷告着求主救赎,张贴已故亲人的姓名和照片,纪念他们杀出血路逃离得州时失去的家人与挚友。他们阅读土狼雇的小孩在街上发的传单:

保证入加!

三次就进加州,否则退费!

一次付款,项目全包:

卡车至州界,木筏或橡皮筏,巴士或卡车至圣地亚哥或洛杉矶。

附餐食!

救济水泵附近,有人从废弃的五室住宅拆了木板当柴火烧,红十字会帐篷被前阵子风暴留下的沙尘压得凹陷,医生和志愿者戴着防尘面具隔绝沙子和裂谷热真菌,照顾躺在行军**的难民,或是蹲在嘴唇干裂带沙的幼儿身旁,用食盐水滋养幼儿干枯的身躯。

“所以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小姐?”莎拉又问了一次,“告诉我,我干吗要来这里,而不是去找客户?我还得赚钱付房租给威特——”

“嘘,”玛丽亚示意好友压低声音,“这是市场价,小姐。”

“所以呢?这个价钱又不会变。”

“我觉得可能会变。”

“我又遇不到。”

莎拉挪动身体想找个舒服些的姿势,迷你裙窸窣作响。在水泵价格表发出的微弱蓝光下,莎拉的身影依稀可见。玛丽亚看见她肚脐上发亮的玻璃珠宝,紧身半截衬衫刻意凸显她的胸部和苗条的小腹,展现她青春的躯体,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为了让凤凰城盯着她看。

我们都很努力,玛丽亚心想,为了目标而努力。

莎拉又动了动身子,将几个矿泉水瓶挤到一旁,结果其中一只瓶子从推车里掉到覆满尘土的人行道上,发出嗵的一声。莎拉弯下腰将瓶子捡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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