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防疫部门总结出一份极为详细又准确的建议,应该会让人心惶惶的网络平息一些了。
当李和年几人走出武汉病毒研究所大门时,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四点半。
病原学教授张承亭和他的科研团队继续进入了实验室,想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病毒上在撬出更多的讯息。
省市两级防疫部门的专家领导更是行色匆匆,不出意外的话,半小时之内,便会有一个比较完整的防护措施方案出现在武汉百姓眼前。
凌晨四点半的武汉已经有了些许细微的声音,街路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穿着厚重冬衣的环卫工人游走在寒风里,用手中的扫帚一下接着一下得扫去这个城市的黑夜。
细微寒风裹挟着半空中的薄薄雾霭,朦胧的武汉空中似乎飘散着一阵独属于热干面的细腻味道。
李和年心里来自梦境中的恐慌也尽数被肚子的饥饿感觉扫去,此时的李和年有些困倦,他想来上一碗热气炙人的粉糊汤啃上两根油条然后酣畅得睡上一场。
很明显,这想法并不可行。
比起之前的震惊和恐慌,李和年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淡然意味,这种淡然不是认命,而是一种来自勇气的淡然,是一种他的祖国、他的知识、他的责任带给他的勇气,也是一种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都不放弃的决心。
这次的新型冠状病毒事件虽说棘手,但李和年在这一天的奔波下来心里有了不少底气,这次与十七年前的非典型肺炎都属于公共卫生事件,但如今的医疗环境和准备与十七年前相比可算是天翻地覆。
虽说暂时没有针对性的药物,但关于病患的生命支持技术极高,生命支持技术高了,病患的生命就能得到更多的保障,另外就是关于病毒的防治与消杀,是比较有难度,但他的责任不就是在难关时挺身而出迎难而上么?
这世上的难事多了,若是遇难则退唯唯诺诺不就没了奔头?
任是前方艰难坎坷荆棘密布,那也得闯上一闯,此时的李和年颇有种上学时在小说里看得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感觉。
‘这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感觉?’
李和年心中暗自嘀咕着。
走在最前的耄耋老翁缓缓停住了步伐,望着武汉的凌晨,风尘仆仆了上千里的老人露出一个极为淡然的笑容。
“呼……”
南老伸手摘下眼镜抻了个极为舒缓的懒腰。
老者笑着呢喃道:“天亮了。”
脸上困意浓重的王庆阳不解风情道:“老师天亮还得一会呢。”
南老脸上笑意更浓,轻轻摇头道:“迟早会亮。”
两个小时前心里山呼海啸天崩地裂的实习医生齐延听闻老者的言语不禁一愣,望着耄耋老翁坚毅背影怔怔出神。
李和年读懂了老者的深意,是啊,天总会亮的,他们的肩上不光担着妻儿父母更担着家国百姓,他们就好像是这凌晨街路上的环卫工人,负责扫去一片又一片黑暗,让黎明更早到来,让美好更早到来。
耄耋老翁便如此,望着有些朦胧的初晨夜色怔怔出神,李和年没有出声打扰,而是与老者并肩而立,共同守望着这片天空。
王庆阳也明白了老者话中的深意,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武汉病毒研究所外,老少四人并肩而立,凝然无语。
许久,李和年缓缓开口道:“老师,您先回去休息一会吧。”
南老轻缓摇头,淡然道:“不了。”
南老戴上眼镜,眼镜下那双沧桑眼眸中写满了坚定,独属于老人的深邃气质在老者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开口道:“武汉这面的情况我心里有数了,一会就动身去北京。”
李和年一愣,“这么快?您……”
不等李和年说完,南镇岳微微摆手,“不用担心我,反倒武汉的情况你在一线,要加倍注意。”
“确保发现病患的力度,每隔离起一个病人,我们就离胜利进了一步。”
李和年极为坚定的答了声好,之后便不再说话。
南老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李老师今天就能到武汉。”
李和年一愣,惊讶道:“传染病学家李青宛老师?”
南老淡淡地嗯了一声,迈步下了台阶。
耄耋老翁走出三五步,南老浑厚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上了年岁,不爱说那些勾心思的离别话,和年,照顾好自己。”
阵阵暖流冲击中年男人的眼眶,望着老人离去背影李和年点头不语。
王庆阳也动身走至李和年身旁,二人相视一眼各自伸手成拳,两只拳头轻轻撞击在一起。
“照顾好自己。”
王庆阳轻声呢喃道。
说罢,这个生来爱嬉笑说闹的临时助理跟着老者脚步,步步前行,最终消失在李和年的视线中。
就如此,耄耋老翁,再次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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