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任九光找人来把老黄牛卖了,把自家准备的一对大红椿树棺材卖给窑坪街上张眨巴眼,因为张眨巴眼对他说过想买一对大棺材。任九光也想,耕地还有一头牛,自己坡上大柏树多,冬天里砍了做一对大柏木棺材,——柏木棺材结实,埋在土里几百年都不朽烂,红椿树
只管几十年。
秋风拂拂的夜晚,月亮特别圆,很亮。任九阳听见五沟学校晚自习下课了,他小心翼翼把一万元钱包好,裤带紧紧勒住短袖衫,把包好的钱放进短袖衫内紧贴肋骨的地方,他想放在小肚子前,怕被人发现。他右手肘紧靠裤带,随时去感觉那一万元的存在与否。他好多年没有揣过这么多钱了。他告诫自己,一点要小心再小心,这一万元就是蒸馒头的发酵粉,我要让它发酵到十万元,一百万元,一千万元!
多年在贫穷窘迫中一步一步艰难度日的任九阳,手里拽着一把大号平口改刀,听那些常到成都进货的生意人说,那东西管用,既结实,又戳的深!碰着抢劫行盗者,保证出手见红。
到了中学,门卫说:“任老板,又要去找白校长的麻烦?”
任九阳说:“我是去找白校长办公事,你敢不给我开门?”
门卫立即给白校长打电话,开了门。
白秋很纳闷,每回任九阳到家,如同保险业务员登门,东拉西扯要和你说话,说得很多很多,多到听者双耳生茧,头昏眼花。今天任九阳只说了两三句话就告辞,临走时眼睛久久停留在沙发上。
白秋有些疲倦,他告诉任九阳,厕所建修资金已经到位,建施图已完成,马上就要开工。
任九阳说:“白校长和领导人缘好,上下级关系通泰。钱这个东西,朋友多钱就多,朋友少钱就少。”说完就离开了白秋寝室。
白秋在阳台上看任九阳出了校门。心想,一个小小厕所交给他修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白秋回屋坐到沙发上,手无意间碰着一个纸包,拿起来到小方桌打开,是票子!
第二天早晨,白秋喊来马宗友,要他把这一叠票子如实送还任九阳,并告诉马宗友,绝不对第三者诉说这件事。
白秋这几天始终觉着自己有哪件事情忘了,就是想不起来。在操场里他来回踱着步,想了很久,还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就记不起呢?”白秋自己问自己。
吃了早饭,白秋继续为被遗忘之事回忆着。那天在进城见张副县长的路上,冒出过想法。“进城,——张副县长,——钱,——装伤?——摩托车,什么都不像。”他没有找出事情的线索。
马宗友回来了,他汇报了给钱的全过程。说实话,他担心白校长怀疑他还钱有纰漏。因为白校长说话时用了一个“如实”一词,他说:“我叫任九阳亲自点了钱。他写不了几个字,我提前写好了收条,在钱的金额处留了空白,让他自己填,名字、时间喊他自己写。我说任九阳,你何必呢?修建厕所的事,学校已经定了,该你的跑不了,不该你的,送钱也没用。那老东西是个老赖,我怕他。怕他今后反咬一口,害你,害我,害学校。”白秋注意看马宗友,这正是他要的效果。白秋记起来了!那天去县城的路上,冒出一个想法,而且深深的自责着。
整个暑假,几乎天天都在教学楼加固维修工地上,加固维修忙到有个头绪后,又是厨房设备安装调试,稍微松闲下来,狗东西李黎张国强又喊到成都研究项目材料撰写的一些具体问题,回五沟后就是开校工作的准备。忙中出错!一年来,马宗友袁盟盟李天孚三个,还有马元友,像甲等牛一样为学校卖命,为学校做事,为师生服务,钱没有多拿一分,连个基本名分都没有。我白秋,好歹一纸任命文件,他们有什么?只有心中的一个希望,一个光环,说白了就是一张白纸上一行黑色的字!
白秋回到寝室,立即给现在的人事股原来的政工股股长打电话,说明原委。人事股长说,昨年跟你说得很清楚,你认为条件成熟后,给教育局写个报告,我们来考察一下,就给你发文。你没有写报告,我们以为你的方案没有形成,条件不具备,就把全县其它学校班子调整的文件出了。
白秋说,纯粹是忙中出错,挂一漏万!我忘了这么大的事!我向组织检讨,我向领导检讨!我今天下午就把报告送来。
人事股长说:“白校长,干部的任命又不是吃流水席,来一个坐一个,一般要到暑假才会开党委会讨论干部任免。这样,我去跟王局长汇报一下,再在电话上通气。”
白秋坐下来仔细想想,方案怎样定?他想到了马宗友的成熟和小心谨慎,想到了袁盟盟的吃苦耐劳,想到李天孚马元友各自的能干之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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