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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_[俄罗斯]列夫·托尔斯泰(第二部_27)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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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使聂赫留朵夫逗留在彼得堡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分裂派信徒的那件案子。他打算把状子经由他团里的老同事、现为宫廷侍从副官的包加狄廖夫之手呈递皇上。他一早来到包加狄廖夫家,正遇上他在用早餐,用过早餐后就要出门。包加狄廖夫中等身材,长得粗壮结实,力大无穷,连马蹄铁也能扭弯,但他生性和善,为人诚挚,说话爽气,甚至还是个自由派人士。不过,尽管有这些似乎与他职务不太相符的品质,却是个接近皇室的人。他热爱皇上,热爱皇亲国戚,并善于用一种奇妙的方法生活在这个最高层的圈子里,只看其中好的一面而不参与坏的方面即不清白之事。他从不议论是非或有任何不当之举。他要么不开口,要么大胆地用他像是叫喊般的大嗓门说他要说的话,同时发出与说话声同样响亮的笑声。这倒不是耍什么政治手腕,而是因为他天性如此。

“哦,你来了,喜事!愿不愿吃些早点?啊,请坐。牛排美极了。我特别注重早晚两顿,来些实惠的,哈,哈哈!来,喝杯葡萄酒,”他指着酒瓶大声说,“我一直在想着你。状子,我一定递上去,递到皇上手里肯定无疑。不过我忽然想起,你不妨先去找找托波罗夫。”

聂赫留朵夫想起托波罗夫不由皱了皱眉。

“一切都取决于他,这事早晚也得征询他的意见。没准他就能直接满足你的请求。”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去一趟。”

“这就好。哦,彼得堡给你印象如何,”包加狄廖夫大声问,“你能说说吗?”

“我觉得我像是被施了催眠术。”聂赫留朵夫回答。

“被施了催眠术?”包加狄廖夫学着他的话说,然后哈哈大笑。“不想喝点儿?请随意,”他用餐巾擦了擦胡子,“这样说来,你先去找他是吗?如果他不办,就把状子给我,由我明儿呈递皇上。”他说着站起身来在胸口画了个大十字。看来,他画十字也像擦胡子那样,是下意识的动作。接着他佩上军刀,“现在咱俩再见吧,我得走了。”

“咱俩一块儿走。”聂赫留朵夫边说边高兴地握了握包加狄廖夫刚劲有力的大手,怀着一种健康的、朝气蓬勃的、来自天然的愉快感觉与他在大门台阶上分手了。

聂赫留朵夫虽不存奢望,但还是听从了包加狄廖夫的指点,乘车去拜访托波罗夫,能左右分裂派教徒案子的那人。

托波罗夫的职务,就其使命而言,本身就包含着矛盾,只有麻木不仁和丧失道德感的人才看不出来。而托波罗夫恰恰具有这两种秉性。矛盾在于,职务要求他运用一切外在手段,甚至不惜动用暴力来支持和维护教会,然而教会按说是上帝创立的,它坚如磐石,任何妖法或人力都动摇不了,现在这个上帝创建的、不可动摇的机构却不得不由托波罗夫以及他手下的大小官员所主持的人世机构来支持和保卫。托波罗夫兴许没有看出其中的矛盾或是不愿看到其中的矛盾,所以他时时刻刻担心哪个天主教教士、耶稣教牧师或者分裂派信徒来破坏任何妖魔法术都无法破坏的教会。托波罗夫就如一切缺乏起码宗教感情和平等博爱思想的人那样,认为人民大众是一种与他截然不同的生物,充分相信人民大众迫切需要一种他自己缺了它也能过得很好的东西。他自己对什么都没有信仰,觉得不信什么过得挺愉快、挺方便。但他害怕人民大众也会有这

样的精神状态,因此,他认为他的神圣职责就是不使人民大众“出格”。

一本烹调书上说,虾子就是喜欢活煮。他完全相信这话,并拿它来举一反三,说人民大众就是喜欢迷信,喜欢拥有一种信仰。

他对待由他保护的宗教就像养鸡人对待鸡食,那些臭烘烘的鸡食当然令人不太愉快,但既然鸡喜欢吃它,不妨就用它来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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