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玥儿将身体倏地朝水中缩了缩,不敢动弹。那水面上些许草『药』的叶瓣让一切都看不分明。她并没有从刚刚的恍惚冥想中脱离开来,仍有些晕晕沉沉。肖然没有看她的脸,只是看着水面上被溅起的涟漪。
闵玥儿别开眼去,心中百味陈杂,不知如何反应。
肖然放下铜壶,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走近了两步,就在自己身后,与水中的她隔着木桶的壁。闵玥儿感觉得到。
他的手穿过浓浓的水雾,抚上她水淋淋的发丝。那手有些轻轻的颤抖,闵玥儿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轻颤。
彼此无言……
他低下头,吻上她脑后的发,然后将鼻息埋入那发间,深深嗅着。
“对不起……”终于,他开口了,极轻极轻。本就清渺的声音似被那『潮』湿的水雾又晕淡了一半。
但,闵玥儿仍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抱歉什么?关于玉玲珑的威胁?关于万乔山的欺辱?抑或是关于他自己?
“玥儿……”得不到她的回应,他有些心焦。他知道此刻这种场景该有多么的危险,但是他等不了,他一想到这一夜的颠簸坎坷,他就怕她一转眼又从自己眼前消失掉。他只想看着她在自己的视线内就够了……
只因为自己的犹豫和轻率,竟差一点失去了她。他告诉过自己不可以离开她一步的,他明知道周围可能会有的重重危险,却还是让这一切发生了。而且还以如此坏的方式发生!
“玥儿……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如何去承受……”
他有些僵。
“肖然……为什么我的眼前总是她那血痕累累的脸庞……她就在我的眼前,划开了自己的脸孔……那冰冷的玉器『插』入皮肉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眼睁睁看着那白『色』的皮肉迸裂开来,再被鲜血染红……那滚烫的血就溅在我脸上……”
“够了……够了……玥儿,忘了它。”
她摇头:“我忘不了,忘不了……”
“这些该是我承受的,不该是你……是我欠下的,不该是你去还……”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那么痛苦的吧……你和她之间如果没有我……”
“玥儿!”他打断她,他怕她在意的,她真的在意了!可是,他有什么权利要求她不能在意呢?
“对不起,玥儿,我的抱歉,你完全可以承受,只怕我的抱歉还不够,不能得到你的谅解。”他的手臂揽住她的脖颈,身体微微弯下,紧紧贴着桶壁的外侧:“我和她之间仅有的,就是四年前那个交换条件……是的,我没有拒绝她,因为那时我并没有自己需要去负担的责任,我只需要和她交换,达到我的目的。可是现在不同,你是我的责任,是我需要时时刻刻系在心间的牵挂,你知道吗?”
“如果你身边不曾有我,你昨晚,会,答应她的条件吗?”
他沉默片刻,重重地道:“会的。”
闵玥儿无力的合上眼睛,她该欢喜,还是该悲伤?欢喜他会为了她坚守自己的行为,还是悲伤他竟可以肆意放纵自己?
“难道你不曾为自己负责吗?你不曾为玉玲珑负责吗?”
“我和她只有条件,没有责任。而我自己有比自己更重要的责任要负。”
是的,她明白了。比他自己更重要的责任——四年前,是对菁菁的责任,今天,是对荷依的责任。所以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不在乎这种行为会给玉玲珑带来什么。
或许玉玲珑是自私的,她企图利用他有求于她的机会而胁迫他;又或许她是可悲的,她永远换不来他对她的爱……
爱——这就是“爱”吗?为什么“爱”可以让人这么痛苦?这种痛苦让她不惜毁了自己的绝世容貌。
他清清楚楚地感到此刻的闵玥儿突然变得冰冷,即使那硕大木桶里的水仍氤氲地腾着热气,她的身体却散着冷冷的寒意,那寒意顺着他的掌心直钻入他的心窝。
不,为什么如此的接近,却仍觉得她离得很远?肖然有些慌,他加重了臂膀的力气,闵玥儿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不经意地向上提起,『露』出半截赤『裸』的肩。那肩头青紫的印迹被热水泡过,更加明显地肿起。
他的心一阵扭痛,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几乎又要泛起,他怎能容忍,怎能容忍!
半夜当他知道闵玥儿在玉楼被人掳走,只用了一个时辰时间便查出了万乔山所为,虽然没有在万鹰堂堵住他,但从昨夜开始,便再没有万鹰堂了,他将那里付之一炬——这只是最基本的代价。当他亲眼看到万乔山竟对她伸出肮脏的手,便再也没有姑息他的理由,如若不是她死死抱住他,决计那万乔山会立刻同万鹰堂一同消失!
他恨,好恨,直到最后,他恨的只有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她是那么的白璧无瑕,那么的单纯无辜,却因为他,而陷入这重重险境。每个与他有纠葛的人竟都将她设定为目标,企图摧毁她来打击他。是的,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嗅觉没有错。她是他唯一的命门——也正因为如此,她便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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