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眸光闪动,随后弯唇一笑:“对,朕怎么忘了,琴雅有喜了,朕前些时,还特意送过青梅呢。”
闻言,苏浅垂着眸,看似平静,心中却更是别扭万分。
“夜骐”假装没听见,将一勺药吹凉,喂到皇帝唇边。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将药喝下。
就这样一口一口,直至整碗药喝完,皇帝伸手拍了拍“夜骐”的肩膀,意味深长:“你今天,跟平时不一样,似乎对朕格外有耐心啊。”
“父皇病了,儿臣自当更孝敬您。”“夜骐”回答得不疾不徐,起身站到苏浅旁边:“父皇还是躺下多休息,我们就不在此烦扰了,先告退。”
皇帝却又一摆手:“你要是忙着公事,就赶紧去吧,琴雅不急,在这多陪我说说话。”
接着他把脸转向琴雅,言语间似有凄凉落寞:“唉,这老人生病,就总想儿女陪,琴雅,你说是也不是?”
一席话下来,叫人进退两难。
室内陷入僵持的沉默。
眼见自己将不得不留下,她忽然想起方才他说过的话,脑中一闪,一只手半捂着嘴,另一只手直摆:“对不起父皇。”说着就冲到门口,扶着墙干呕。
“夜骐”忙走过去察看,她对他使了个眼色,他顿时会意,随即转过身来,脸色歉疚:“父皇,你看琴雅最近害喜,想要照顾您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罢了,回去休息吧。”皇帝笑了笑,目光盯在苏浅的身上,叫她即便不回头看,也能感觉得到,背脊上轻微发凉。
当他们终于出了春暖殿,两人都不禁长长吁出一口气。
自此,魑魅更加相信夜骐当初说过的话,皇帝对太子妃的意图,的确不寻常。
为防止皇帝再找借口宣苏浅进宫,从那日回府,“夜骐”便让她卧床休养,假装真的体虚神怠。
皇帝之后,倒也识趣,没再找她,但是那青梅,却是每日必送,甚至还专门让年老的宫女,来给苏浅讲怀孕中要留意的诸多事项,叫人尴尬不已。
魑魅也越来越担心,只盼着夜骐能早日返回,以免夜长梦多,出什么差池。
而那日探望苏浅的老宫女回去,被皇帝单独叫进内室,冷笑着问:“你看她真怀孕了么?”
老宫女战战兢兢:“从面相上看,太子妃脸色尚好,害喜……像是……不甚严重……但每人体质……各有不同……说不好……”
“罢了,退下。”皇帝不耐烦地将她摒退,望着帐顶那交缠的龙凤,笑了笑:“怀孕了,会不会更有趣味儿?”
远在太子府中的苏浅,忽然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此刻,夜骐在帝都,对家里发生的事,尚一无所知。他正在极力打探,那样东西的下落。
根据暗报,礼部侍郎余启,当年也与那件事渊源颇深,只是不知,会不会拿了其中的某一份。
夜骐决定先去探上一探。
而他去的这晚,可真是凑巧:朝中的那几位大人,又恰好聚在余启家中密谋。
最义愤填膺的,依然是那位陈大夫:“如今这大骊王朝,还真是他们封家的了,别人都没有说话的余地。”
“没错。”王御史也叹气:“今日我刚提了一句军中费用过多,便立刻被压制到底。”
旁边的一人冷笑:“军队乃封玦所握,是他们封家掌握天下的根本,怎可能减少开支,你也是尽往人痛处戳,莫怪人家压制。”
“如此下去,兵权政权,全部被夺,可如何是好?”王御史痛心疾首。
林肃摇头:“如今,他封家,便是天朝王法,即便再嚣张,别人也无可奈何。”
一片唉声叹气间,余启开口,不愧是众人之首,他倒依旧能保持冷静:“封家兄弟看起来一致对外,可他们之间,未必不内讧。一个天下,总不能一直由两个人来坐,迟早要分出主次,而那两人,又有谁愿意屈居于另一个人之下?”
“这倒是。”林肃点头:“封玦霸气,但是封璃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你看他往日决断朝纲,无论智谋魄力,绝不在封玦之下。”
“所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现在应该静待时机。”王御史也附和,表情略微欣然了些。
其他人也觉得,似乎又有了些希望,但余启又是一盆冷水泼下去:“但是即便封家兄弟内讧,那也是在将异己排除干净之后,凡是挡他们路的人,仍旧活不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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