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释放”。
七十亿年来吞下的所有世界、所有记忆、所有情感,在这一刻全部倒流。
无数光点从残骸中涌出,如星河倒悬。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它吞噬的世界的最后残影。
它们悬浮在空域中,静静看着噬。
没有怨恨,没有指责。
只是看着。
噬的残骸在光点海洋中颤抖。
它认出了它们。
第一个世界的空虚。
第一条枝条的孤独。
第一滴眼泪的咸。
还有——
初的脸。
那张七十亿年前,它还是一根刚被折下的枝条时,每天清晨都会看到的、沐浴在晨光中的脸。
它以为自己吃了。
但它没吃干净。
还剩一点。
藏在最深的、连嘴都够不到的角落里。
此刻,那一点记忆,在光点海洋中缓缓浮现。
初隔着核心,看着它。
“噬……”初的声音带着泪,“你吃够了……可以停了……”
噬的嘴,第一次闭上了。
树干中央的晶石,开始变色——从布满咬痕的灰扑扑,到深灰,到银灰,最后定格在一种温润的、像被晨露洗过的浅金色。
那是七十亿年前,它还是一根枝条时,每天清晨被初的晨光照耀的颜色。
“我叫什么?”它问。
渊想了想。
“你吃了七十亿年,终于吐了。”
“叫‘吐’太难听。”
“叫‘甘’吧。”
“甘愿的甘。”
甘低头,看着那些从自己体内涌出的光点。
光点们开始消散,但不是消失,而是“归去”——回到它们本该去的地方。
第一个世界的空虚中,开始凝聚新的星尘。
第一条枝条的孤独中,生出一株嫩芽。
第一滴眼泪的咸中,开出一朵小花。
甘看着这一切。
然后,它笑了。
七十亿年来,第一次,不是因为饿而张嘴。
而是因为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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