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金线蕊心的光是一层极柔和的、仿佛在渗进花瓣里的晕,而不是铜器那种棱角分明的反光。
“掌柜的……这件多少银子?”
“五两。”
苏妄言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两银子,够在悦来茶楼吃上整整一个月的蟹黄汤包了。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青布钱袋,解开绳扣,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他带出来的碎银子。
他小心翼翼地捏出几块来,放在柜台上。
“给你,这里刚好五两。”
女掌柜看了看银锭,又看了看他,目光在他头顶那对狐耳上一掠而过,没有多说什么。
她利索地拿了碎银,又取了一只小巧的锦盒,将海棠绒花妥帖地安置在盒中柔软的棉花垫上,盖上盒盖,再用一条桃红色的丝带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公子这是送给心上人的吧?”女掌柜把锦盒递过来的时候,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苏妄言的狐狸耳朵“唰”地涨红了——字面意义上的涨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连耳廓上那层细密的绒毛都泛出了淡淡的粉色。
他的狐尾在身后僵成了一根毛茸茸的木棍。
“不、不是!”他结结巴巴地接过锦盒,“是、是送给一位……一位很照顾我的姐姐。”
“哦——”女掌柜拖长了声调,眼睛里满是了然的笑意,“那祝公子心想事成。”
苏妄言抱着锦盒落荒而逃。
身后隐约传来女掌柜低低的笑声,和一句轻飘飘的“年轻真好”。
他把锦盒揣进怀里,跟母亲给的那个青布钱袋贴在一起。
十余两银子——不对,现在约莫只剩十两了——在衣襟底下硌出两道不同的轮廓。
一道凉的,一道更凉的,就像是这道街上的晨风与秦淮河上的晚风,虽然都是风,却不是一个味道。
沿着城西市坊继续往南,地势渐渐低了下去。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檀香墨臭被另一种更甜腻、更湿润的气味取代。
那是秦淮河水的味道,混着水草、淤泥、脂粉、酒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入夜之后才绽放的东西。
苏妄言的狐耳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丝竹的余音。
不是完整的曲调,只是几缕断断续续的音符,被午后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调试着琵琶的弦。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快了起来。
金陵城最扣人心弦的风景,还是在这秦淮河畔。
四月的秦淮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懒洋洋的碧波。
河面不宽,约莫二十丈光景,水色却是那种浸了墨绿的玉——不透明,不清澈,像是千百年来沉淀了太多脂粉与酒意,早已看不清深浅。
两岸的垂柳把枝条探进水里,随波逐流的柳叶像一只只不甘沉底的小舟。
沿河两岸,画舫与楼船一排排地泊着,从石拱桥下一直延伸到目力难及的远处。
白天的秦淮河是安静的,船只们紧闭着窗,船头的灯笼也灭着,只有几个船娘蹲在船尾淘米洗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那座人来人往的石桥。
金陵的风月之地也大抵分为两处。
一处是陆上平康坊里的秦楼楚馆。
那些楼阁沿着坊中密如蛛网的小巷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飞檐翘角,朱栏碧瓦,白天看着倒也雅致,入夜之后便挂满红灯笼,每条巷子都亮得如同着火了一般。
里面的姑娘们多是扬州、苏州来的瘦马,从小被养在深闺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身不由己,全听鸨母的安排。
春风阁便属于这一类。
另一处便是秦淮水上的游船画舫。
相比于平康坊的俗气,秦淮河上的画舫则显得高雅清贵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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