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卖菜回家吃完饭,存生习惯性的倒头躺下伸展几分钟腰身。猫吖可是闲不住,她便吆喝着燕燕三个干这干那,还常常一边干活一边抱怨说:“咱们家里我就命最苦,你们那个大还有个伸展懒腰的时候,我他妈的像个陀螺一样一直不停点的能转。人家籀方向盘时,我操的心半分不少。还一心想着毕竟自己年轻些,又五大三粗一身肥膘,还想把人家替换着多干点活儿。唉!命苦不能怨政府,我天生操心的命,让我挨着枕头就睡还没有那个本事,有啥办法呢!”燕燕三个对猫吖的辛苦操劳也是看在眼里,除了有点心疼猫吖外,心底里也有一点儿其他的想法。在他们三个看来,猫吖的眼睛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还要更胜一筹,只要猫吖在家里,他们三个也没有消闲时候,总有干不完的活儿,庄稼地里总有拔不完的草。别人家麦地里的头茬草还没有锄完,猫吖和存生已经带着燕燕三个开始拔第二茬草了。清明前耕种的胡麻和洋芋已经齐茬露出了地面,绿油油的新芽把地面刚盖住,新的杂草也在粪土和化肥的滋养下破土而出,有的比庄稼长势还好。赶集回来吃完饭,猫吖不等存生躺下伸展腰身,就吆喝着小燕和颜龙拿着锄头去地里匝胡麻。燕燕因为快要会考了,每天放学进家门天都已经麻黑了。燕燕这学期越发的忙碌,她自己似乎也变了个人似的,回家吃完饭便把自己关在偏窑里做作业背课文。书念的似乎多了一股子傻呆气儿,说话也少了,家里来个人也不知道打个招呼,时常独自抱本书溜去菜地边上的杏树下,或者躲在麦场的草垛后,嘴里哇啦啦的背书。有时家里人问个话,她也所问非所答,时常冒出脑子里想的单词和课文来。时常一边走路一边嘴里突然就冒出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颜龙和小燕嘲笑她走火入魔了。王家奶奶看着燕燕癫狂的样子很是担忧的劝她:“娃呀!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再不要把你学成个瓜怂了!当农民的也一层人呢,不都活的好好的嘛!都想坐轿子,总得有抬轿子的人。鸡窝窝里飞出个金凤凰自然好。头蒙蒙下把你学成呆子还不如当个农民呢。女子娃娃么,念书多了有啥用,将来以后找个好婆家比啥都强”。燕燕心里不服气却也朝着王家奶奶抿嘴一笑而过,她是在心里嘀咕,“燕雀安之鸿鹄之志”,老师都说了,今年中专可能扩招,对他们这些考生来说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她更是憋了一股子劲儿临阵磨刀。她想抓住最后的稻草拼一回,胜败在此一举,她必须全力以赴。
大块地里,太阳已经被远处的山峦遮挡,周围绯红的晚霞像一团团散开的棉絮,在山头变幻着模样。“早看东南,晚看西北”,西北方位露出一大块羊肚白,明天肯定又是个好天气。猫吖和存生带着小燕和颜龙,四个人一字儿排开,挥动着锄头一边匝胡麻,一边锄草。小燕和颜龙可没有心思抬头注意夕阳西下的绚丽多姿。即使抬头也是看地头快到了没有,要不满心想的也是天怎么还不黑。锄头“喀嚓喀嚓”作响,身后松弛的土壤变成了深褐色,和眼前的地面形成了一深一浅的鲜明对比。小燕和颜龙经常有一不留神锄头下去把几根胡麻拦腰截断的时候,如果被猫吖发现,她定是要唠叨几句:“唉!看可惜嘛!这一颗胡麻苗长大了能结几十颗胡麻子儿,你一锄头下去把能炕两页子馍馍的油可糟蹋了。脚踩到行隙里,压折的苗一时半会儿长不起来……”。小燕和颜龙吐舌头翻着白眼,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嘴上不敢说出来的话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哪有那么玄乎?满地的胡麻苗锄断一两个怕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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