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由我来判断的,瑠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安静房间里,却字字清晰,如同最精准的鼓点,一下下敲打在她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心尖上。
“对我来说,瑠那比什么都重要。看到你皱着眉头难受的样子,看到你虚弱得连坐起来都费劲,我比谁都心疼。这种感觉,不需要理由,也不接受‘值不值得’的衡量。”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更加深邃,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我只是,无法忍受看到你受苦,仅此而已。”
瑠那握着勺子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不锈钢勺子碰撞在瓷碗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慌忙用另一只手稳住颤抖的手腕,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
温热的粥滑入口中,米香柔和,带着淡淡的咸味(他可能还放了点盐?),但她几乎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的话,他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专注,像是最醇厚也最致命的毒药,顺着食道,混合着温热的粥,一起流入她的胃,然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一点点、却又坚定不移地瓦解着她残存的、试图抵抗的意志。
她只能机械地、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缓慢而僵硬。
秋斗就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她偶尔因为喉咙不适而轻微呛咳时,及时递过一张柔软的纸巾;在她咳得稍微厉害些时,伸出手,隔着被子,在她背上力道适中地、有节奏地轻轻拍抚。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即使隔着布料,那份安抚的力量和温度也清晰地传递过来,奇异地缓解了咳嗽带来的不适和烦躁。
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静谧,只剩下她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进食声,他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喧嚣。
这气氛静谧得几乎有些诡异,弥漫着一种病人与看护者之间特有的、微妙的张力,但在这张力之下,却又诡异地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亲密感——一种超越了普通朋友、甚至超越了寻常恋人,建立在极端依赖和全然袒露脆弱基础上的亲密。
好不容易吃完那碗仿佛有千斤重的粥,瑠那感觉耗费了全身力气。
秋斗立刻接过空碗,又递来一杯温水让她漱口,并体贴地拿来一个小盆接着。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体贴入微到了极致。
然后,他将用过的碗勺拿到厨房简单冲洗后放好,又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仿佛守护她是此刻天经地义、唯一重要的事情。
这份沉默的守护让瑠那的心更加纷乱。
她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的侧影,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带着病后虚弱和迟疑的声音,试探着开口问道:“秋斗先生……你今天……真的不用去上课吗?或者……学校或者家里,会不会有别的、重要的事情找你?”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卷着被角,将那一片布料揉得皱巴巴的,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和某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将他推远的企图——仿佛只要他离开了,这令人窒息又沉迷的暧昧氛围就会消散,她就能重新找回一点理智和平衡。
秋斗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她脸上。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无可奈何、又似乎看穿了她所有小心思的弧度。
“我说过了,瑠那,”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任何动摇,“今天,没有什么比你的健康更重要。上课?那些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补。别的事?”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专注得让她无处可逃,“在我心里,此刻没有任何事能排在你前面。”他顿了顿,似乎为了让她安心,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优等生的淡淡傲气和任性:“而且,我偶尔翘课也不是第一次了,教授那边我自有办法应付。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因为留下来陪你而惹上什么麻烦。现在,你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你自己,就是怎么快点好起来。”
“可是……”瑠那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也许是更多徒劳的劝阻,也许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混乱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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